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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徹底暗沉,遠處廊檐下的燈籠已被點燃,星星點點的光亮在風雨中飄搖。微弱得好似下一刻就會熄滅。
"夫人......"春楠小心地再次喚道。
"回吧。"
或許有些東西,真該放下了。
明嫵的聲音輕得幾乎化在雨里。一走動,才發現裙角已被雨水浸濕,沉甸甸地貼在腳踝上。
寒意滲進骨縫里,卻抵不過心口的冷。
“夫人,是相爺?!贝洪拥爻吨鲖车男渥樱跋酄攣碚曳蛉肆??!?
明嫵捏著食盒的手一緊,循聲望去。
之間陸淵撐傘自院內走出,廊檐下的燈籠被風吹得搖晃,昏黃的光影落在他下半邊臉上,勾勒出深邃冷硬的輪廓。
第9章
陸淵抬眸,目光穿透雨幕,落在立于雨中的明嫵身上。他眉心微擰,隨即抬步朝她走來。
官袍的下擺被斜飛的雨水洇出深色痕跡,卻絲毫不顯狼狽,只有一種浸入骨髓的冷冽威嚴。
春楠緊張地屏住呼吸,扶著明嫵的手下意識地收緊。
明嫵捏著食盒提梁的手指太過用力泛著白,指尖的冰冷幾乎麻木。
她微微屈膝,行了一個無可挑剔卻疏離至極的禮。
“妾身見過相爺?!?
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自稱妾身。以前她都是稱我,她覺得夫妻乃是一體,是世上最親密的人。
可以表露出真正的自己。
如今她才知道,這不過是她的一廂情愿。
陸淵并未留意這稱呼的細微變化,或者說,他從不曾在意這些。
他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從她沾濕沉墜的裙角,到她蒼白卻竭力維持平靜的臉,最后停在她手中那個空空如也的食盒上。
恰在此時,徐明步履匆匆地自雨幕中奔來。
“相爺,闌院那邊……”瞥見一旁低頭站著的明嫵,徐明話音一頓,下意識將聲音壓得更低。
闌院。
雨下得大了,徐明后面的話淹沒在雨聲里,聽不清。明嫵只瞧見陸淵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
隨后,聽見他吩咐春楠。
“扶夫人早些回去。”
他說完,轉身大步離去。
明嫵站在原地,看著那高大的身影在風雨中漸行漸遠,最終被夜色徹底吞沒。頭頂的傘被風掀得晃動了一下。
冰冷的雨水灑在后頸,冷得她手指一抖。
“咚!”食盒掉落在地上。
春楠一驚,正要蹲下去找食盒卻見明嫵快步朝著陸淵消失的方向走去。
“夫人,您去哪?”
-
明嫵沒有提燈,只一腳深一腳淺地遠遠跟著。她對相府不熟,夜里更是辨不清東南西北。
在又一次腳下絆到石頭險些摔倒后。
明嫵停下了腳步。
“算了,春楠……我們回去吧?!?
跟上去又能如何?不過是親眼目睹那不愿面對的真相,親手掐滅心底最后一絲幻想罷了。
轉身時,她的目光掃過不遠處一棟在雨夜里透出昏黃燈火的院落輪廓,心頭猛地一刺。
那輪廓,與白日見過的闌院,很像。
“春楠,那里……是闌院吧?”她的聲音干澀。
“……是。”
春楠見明嫵面色不好,忙解釋:“這里離東院不遠,相爺或許只是……路過……”
路過嗎?
夜色中的闌院,褪去了白日的精巧華美,唯余窗欞透出的幾縷昏黃燈火,將連綿雨幕切割成破碎的陰影。
許是夜色太深,深得幾乎吞噬了所有細節,只剩下一個模糊的,方方的黑影,靜靜地佇立在雨里。
像一口駭人的棺材。
明嫵沒有說話,只是將早已冰冷的脊背挺得更直。一步步,緩緩走向那幽暗的院落。
近了。
亮著燈的廂房窗紙上,清晰地映出兩道相對坐著的剪影。
是他!
胸口仿佛被重錘狠狠擊中,窒息般的劇痛瞬間攫住了她。
如果說先前她還存有著一絲幻想。
幻想著可能是自己誤會了他;可能他帶回來的那女子是另有原因;可能……
面前的這一幕像狠狠的一耳光,將她所有的僥幸,抽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