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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第八十七章
蘇逡的坦白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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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逡,好了沒。
我敲了敲浴室門,蘇逡沒有應答。
我忍不住眉頭簇緊,蘇逡,你已經在里面一個小時了,我要洗澡。
里面猛地發出一絲奇異的聲響,驚喘如驚弓之鳥。
我嘴一抿,咔噠一聲就把門打開。
映入眼簾一幕令我震驚,蘇逡似被獵人發現的弱小動物眼神驚慌地極快地看我一眼手撐著胸口轉過身去。
而我也呆住了,蘇逡在這散發著熱氣的浴室臉色蒼白,他的反應很不對勁。
我幾步過去,探著頭問他。
你怎么了,蘇逡?
蘇逡沒有理我,他的兩只手重重地按住左心房,他表現的似乎那里被人打了一槍似的血流不止,他看著很痛苦。
我的目光在他臉上巡視,蘇逡已經難受的說不出話來,他低著頭,肩膀在顫抖。
痛
很快他就發出一聲嚶嚀,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跌坐在地上。
我俯視著他,他好像在地獄里灼燒的犯人忍耐著超出世間一切可以用的詞語形容的折磨。
我微微斂起打量的目光也慢慢蹲下去,他這個樣子讓我想到那一晚的顧酩。
不過一個內斂一個外揚。
我不再說話用力掰開蘇逡放在心臟處的手,因為我的觸碰,他下意識就松開了。
我看到了。
白皙的肌膚上丑陋猙獰的不規則的圓形傷疤,那塊白色的疤痕中是熟悉的彈孔狀,因為時間長的原因,倒也沒有那么突兀了。
那晚有幸看到顧酩做取子彈手術的全過程,蘇逡這種的雖然是第一次見也能一目了然的辨別出來。
蘇逡,你中彈了?
疤痕很快又被捂住,蘇逡對我露出一個慘淡的笑容。
阿阿月,這丑。
斷斷續續地說完蘇逡又繼續喘了起來,我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心臟絞痛?
我起身走出浴室,從房間里找出常規止痛藥,倒了一杯溫水,拿了幾顆藥片走進浴室。
我的手剛剛舉到蘇逡面前還沒有開口,他就如沙漠中瀕臨死亡的旅者總算發現發現生命之源,握住我的手腕一把舔過藥片,然后拿住水杯一口灌下去。
他的動作太急太匆忙,口腔里狼狽地噴出幾滴,他捂住嘴咳嗽好半天。
整個過程一氣呵成,我相信哪怕是毒藥蘇逡也會毫不猶豫地一口吞下。
或許是藥起了作用,蘇逡咳嗽老半天后,緩了下來,不再捂著心臟,反倒是仰著頭看著站在他面前的我。
阿月,對不起,我現在這樣很難看吧?
他已經可以流暢的說出完整的話了,因為猛烈地咳嗽,此刻面上泛起紅暈,被暖氣熏的熱騰騰的倒是帶來幾分生機。
可他整個人分明看上去是那樣脆弱,仿佛飄在沙灘上河蚌被強硬掰開后包裹著血絲的白珍珠,美麗中帶著初生的稚弱。
我的視線從他有些迷離的臉上下移移到他赤裸的上身,我曾經在他左胸刻了包裹著粉色乳頭的紅心
。此刻已經變成淺淺的白疤痕,右胸的彈印幾乎大差不差地停留在心臟的位置。
我仔細端詳著,因為長期練槍以來的經驗,以及時不時私下查找骨骼器官醫學圖的積累。
蘇逡差一點點,子彈就會打入一槍斃命的死穴。
我的手忍不住覆了上去。
阿月,好丑,不要看
蘇逡的聲音似乎帶了幾分哭腔,我摸著那個疤痕一言不發,臉色愈發陰沉。
不知過了多久,蘇逡才慢慢變得正常,在我近乎苛刻的審問目光下,他一五一十什么都說了。
期間我下意識地做了個撫摸他面部的動作,蘇逡很快就有些失控了,他的臉主動主動追尋我的掌心,濕意浸透了我的手指直到每個指縫。
蘇逡說,他一度覺得自己要死了,當子彈射入體內那一刻,他一直在想一件事。
我還沒實現給阿月的約定,我不能死。
我怎么能死!
活下去,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而這個槍口的創造者是誰,是顧酩。
無論是左胸惡意滿滿的心型刀疤也好,右胸的致命槍傷也好,都是因為我。
而當在浴室呆了很久的蘇逡來到客廳,一下子癱瘓在沙發上,深深地望著我的時候,他又講起了白天沒說完的事,告訴了我一切。
蘇逡在很小的時候就有一個困惑。
父母在意的是優秀的自己,還是優秀本身。
不僅僅是我所看到的他從小就很忙,他的父母對他嚴苛但是最大限度的包容他,愛他。
他說他從來沒感受到愛這個詞,他從記事起,就因為監護人的洗腦。
一個觀念在他腦海中扎根。
他必須優秀,要超出同齡人碾壓程度的優秀。
要永遠是第一,不能是第二,不可以失誤,任何事情禁止失敗。
不可以平庸,所謂的多才多藝也只是檢驗他學習效果和能力的一次次測驗。
蘇逡在光鮮亮麗的背后有我看不懂的掙扎和迷茫。
他試過爭執,尋求原因。
只有耳光,暴力和禁閉。
說到這些事情,蘇逡似乎很平靜,當目光來到我微皺的眉頭時輕輕顫動一下。
阿月,還好有你。
因為我的存在,他充滿反抗失敗的被迫全能的童年有了幾分溫度。
雖然我想反駁我沒有那么好,事實上我倆在一起我也一度認為他照顧我比較多。
可是蘇逡告訴我,只有跟我在一起時,他才能感覺他是活著的。
而他父母對我帶來的困擾,他也一直在道歉。
最后嘆了一口氣,說道。
他們已經死了。
蘇家的總部在國外,那一天他不得不離開就是因為作為蘇家有資格競爭繼承權的一輩,他不去只會得到一個結果,默認放棄繼承權。
哪怕我們前一天,似乎只要差一步就要彼此打破對方的界限徹底融入彼此。
哪怕才剛剛揭開心結,他也不得不暫時放下深入靈魂的愛意。
更何況,要干死顧酩,需要權勢。
而他的父母也不是親生父母,在蘇逡出生的那一年,因為蘇家出于新舊政權交換之季,內斗十分嚴重,而蘇逡作為主家長子的孩子,本應是萬眾矚目,眾人翹首以待的存在。
卻不得不送入國內,找到靠譜的家族成員扶養他。
蘇逡不到三歲時,父母全部命斃,死于家族紛爭。
在他五年級的時候,他被告知了這一切,而主家通過他的私人手機聯系他,當時在他面前就有兩個選擇。
回歸家族,通過考驗成為繼承人競爭預備役,二是,裝做什么不知道,繼續做一半有錢人家的優秀小孩。
蘇逡當即拒絕,并當天就換了手機號。
我突然想到我那次喝醉酒的前幾天蘇逡剛剛換了手機號,明明經歷了一切事情卻能保持的很冷靜。
當然,他的監護人知道這個結果后,他接受了長達5個小時的斥責和洗腦,他未曾改變自己的決定。
而他當時的想法也很簡單。
我不渴望權勢,唯一能使我發自內心感到快樂和幸福的只有姜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