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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偉東見到父母雖然很高興,但是并不想改變自己的初衷:“在家里守著這幾個工分能有什么用?吃不飽餓不死的,連個媳婦也娶不上。我想出去闖闖看看,試試有沒有別的出路?!?
家里爺奶也不親近,父母早逝,一個人守著間破房子,哪家姑娘愿意嫁給他?少年懷春他也有過,只是家徒四壁,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心儀的姑娘嫁了,孩子現在都會走路了。
他不甘心一輩子就這么過了,剛好這兩年外面的沒有那么亂了,管得也松了一些,他準備出去搏一搏,說不定還能衣錦還鄉呢?
村里有個老爺子去外面走街串巷爆爆米花,一年下來也能掙不少錢呢。樹挪死,人挪活,他就不信自己一輩子就這樣了。
“你還惦記著那個什么芬吧?都是我跟你爹沒本事,沒給你留下什么東西……”范母十分自責,老天爺怎么不能讓他們多活幾年,給孩子娶上媳婦再死?現在逼得孩子背井離鄉去漂泊。
范偉東急忙說:“娘,您怎么能這么說!要不是你跟我爹把我撿回去,我就算不餓死也讓狼叼了。我一個大男人,天天混吃等死的有什么志氣,還不如趁年輕出去闖闖?!?
他是個棄嬰,雖然男孩被拋棄的不多,也不是沒有。不過范家兩口子發現他的時候,臍帶還連著胎盤,渾身是血,明顯是剛生下來的樣子。
范母猜這孩子的身世可能不光彩,不是沒嫁人的大姑娘偷生的,就是獨居的寡婦生的。不敢讓人知道,可能連孩子是男是女都沒看清,就丟下離開了。
剛好她和丈夫結婚多年都沒有孩子,這回得了個現成的兒子,趕緊收拾收拾就抱回家了。
怕范偉東知道自己不是親生的跟他們生分,范父和范母就拜托村里人和娘家人,不要透露孩子的身份。
范偉東是在他們兩口子去世之后,才知道自己的身世來歷的。還是有一次大伯家的堂哥跟他打架的時候打輸了,哭著罵出來的,說他根本不是范家的人,讓他滾出范家。
他當時不肯相信,委屈的去問爺爺奶奶,他們才把這件事告訴了他。
范偉東現在才知道,爹娘對自己的關愛不比親生的父母差到哪里。就連去世之后,都一直守護著自己。
生母給了他一條命,又隨意丟棄。是爹娘把自己抱回來,才讓他活了下來。他又有什么資格埋怨他們沒有給自己打下一份基業呢?
“你剛生下來就被我抱回來,除了沒有十月懷胎,你跟我親生的有什么兩樣?我們做這些,也是應該的。早知道我跟你爹活不長,就把你送個好人家了。說不定現在早就娶上媳婦了?!狈赌复葠鄣目粗鴥鹤樱锌f千。
他們不在的時候,小東才七歲,一眨眼都這么大了??粗g的孩子都陸續結婚生子,他們兩口子心里也不好受。一個光棍漢,家里窮得叮當響,哪家好姑娘愿意嫁過來?
范父嘆了一口氣,跟范母說:“孩子大了,翅膀硬了就要飛出窩了,讓他去吧?!彼彩莻€男人,相比之下更能理解兒子的想法。
他拂了一下條桌,一張紙和一個小布包就顯現了出來。這是個小障眼法,他并沒有把這些東西拿走,而是隱藏起來了。
范偉東上前一看,就是自己丟失的證明和糧票。他把東西握在手里,跟父母自信的說:“爹,娘,我一定會闖出個名堂回來的。到時候我給您和娘重新修個墳,修成水泥的?!?
城里人住的就是水泥房子,所以范偉東覺得發達了也得給爹娘換個住的地方。
范母瞇著眼睛開心的說:“修墳就算了,要是你能住上水泥房子,我跟你爹也就安心了。”
怕兒子到時候掙不到錢犯犟不回家,她又說:“不管混得好不好,也別忘了自己的家在哪兒。要是在外頭過得不好,就回家來。在家守著地,好歹餓不著?!?
但是在外面,處處都要錢有票,哪是那么好待的。如果不是兒子堅持,丈夫也倒戈,她還是傾向于讓孩子待在家里的。
看這一家人和樂融融的樣子,陳瑜想起了劉利豐。都是為人父母,怎么會有這么大的差別?
范家二老雖然不是范偉東的親生父母,但是死了還一直惦記著年幼的兒子。
因為念念不忘,終成執念,這些年才沒有投胎轉世,一直默默的守著兒子身邊,哪怕他根本不知道他們的存在。
一家人達成了共識,陳瑜和雪松也準備回去了。二狗原本是想在范家住一晚的,但是想到這屋里有兩個鬼,哪怕是好友的父母,他心里也不自在,就跟著雪松二人出來了。
范家的問題十分簡單,陳瑜只是畫了兩張顯形符,就賺了十斤糧票。走在路上,她眉眼彎彎,笑意盈盈的跟雪松說:“以后大家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到時候說不定光看事就能夠養家了?!?
雪松一手打著手電筒,一手扶著陳瑜的胳膊穩穩的走在鄉間小道上,聽著陳瑜在旁邊暢想著以后幾年的變化,個體戶的增加,市場的繁榮,唇角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從來不問陳瑜為什么會知道很多還沒有發生的事情,就像他之前說過的那樣,他愛上的是這個獨特的靈魂,跟她的過去沒有任何關系。
二狗看這兩人親親熱熱的走在一起,遠遠的綴在后面,不好意思跟他們走得太近。春天都過去了,他卻突然想娶媳婦了。
二人到家的時候,何秀清正坐在院子里等著他們。她看著陳瑜的肚子擔心的說:“月份都這么大了,還到處跑,就不能安生在家里待著嗎?”
陳瑜這會兒懷孕都五個多月了,肚子跟別人六七個月的差不多,讓何秀清怎么能放心。偏偏她那個兒子,什么都聽兒媳婦的,也不為肚子里的孩子多操點心。
“娘,您放心吧,我身體好著呢。別看我不怎么下地干活,咱們隊里沒幾個趕上我身板好的。別說現在,就算九個月,我走這么遠的路也沒問題。”陳瑜拍了拍肚子,笑嘻嘻的跟何秀清說。
何秀清趕緊站起來,拿開她的手:“祖宗啊,這肚子里可是孩子,你這當娘的心真大,也不怕拍壞了。呸呸呸,我這嘴,我孫子才沒事的?!?
“知道了,娘,我沒用力?!标愯o奈的看著雪松,她明明沒有用力好吧?
這些長輩怎么都這樣。她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孩子也是自己的,她怎么可能不心疼?一個個弄得她跟后娘一樣,好像她成心虐待孩子似的。
前幾天她娘還數落她穿得少,說怕孩子凍著,非逼著她穿上夾棉的外衣。
這都五月的天了,誰還穿這么厚?她回到家里就趕緊換了單衣服,就這一路背上都出了一層汗。照她娘說的那個穿法,她非得捂出一身痱子不行。
雪松看著小姑娘西瓜一樣的肚子,突然也跟著擔憂起來了。這肚子長得越來越快,沒幾天就大一圈,他決定接下來這段時間不讓她往外跑了,安生在家里待著,等到八個月的時候就去鎮上。
一般的孩子37周到42周就出生了,雙胞胎容易早產,就算小瑜的身體不錯,過了35周也要當心了。他的醫術雖然不錯,但是生孩子這事,可沒有婦科醫生拿手,他還是比較信賴專業人士。
陳瑜的身體確實不錯,一直到了八個半月,肚子還穩穩的,因此雪松要送她去醫院的時候,她還打算再拖一陣。
不過也就是拖了一周,在雪松和娘家、婆家的三重壓力下,陳瑜還是乖乖的去了醫院。一直在醫院住了快一個月,還是沒有要生的跡象。
就連醫生都稀奇得不行,這難道是要足月生產?還真沒見過身體素質這么好的產婦,說不定還真能自己把孩子生下來。
陳瑜也是堅決要自己把孩子生下來,但是她對自己的身體情況比較清楚。如果實在不行,她再考慮剖腹產。
王金蘭和何秀清都贊同她的決定,她倆都覺得女人自己生孩子是天經地義的,這剖腹產還要把肚子割開再縫上,想想就害怕。
只有雪松懂得剖腹產的好處,特意跟醫生商討了一下,確定陳瑜的身體可以自己嘗試順產之后,才算是安心了。
不過他再三叮囑醫生,一旦陳瑜出現難產的跡象,必須要及時手術,一定要保他們母子平安。
一直到了39周半,陳瑜才開始見紅。一屋子的人馬上開始張羅,有人叫醫生,有人去打飯,李醫生兩口子還教陳瑜如何調整呼吸,緩解陣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