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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永平此時跪在林顯貞的尸身旁邊,臉上出奇的平靜。直到夜深了,看著兩個孩子開始打瞌睡了,他才叫起他們:“別熬著了,去屋里睡一會兒吧,天亮前我叫你們。”
畢竟不是親兒子,沒必要真實打實的守一夜。兩個孩子雖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最后還是沒有拒絕,結伴去屋里睡覺了。
過了一會兒,確定那兩個孩子睡著了,王永平突然推開了棺材蓋,他先抱著林顯貞的尸身放進去,然后拿了一把刀,自己跟著也跳了進去,然后一點點把棺材蓋嚴實。
陳瑜他們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冷冷清清的靈堂,一個人都沒有。白色的蠟燭已經燒了過半,門口的火盆不見一點火星,只有半盆黑乎乎的灰燼。
王景文在屋里找了半天,也沒看到他爸的人影。明天媽媽就要下葬了,爸他人呢?按理說他爸肯定要守著他媽的身體,不可能走開的。
雪松摒除周圍的雜音,認真聽了一會兒輕聲說:“應該是在棺材里。”林顯貞的靈魂就在旁邊,不可能復活。那棺材里另一個微弱的呼吸聲,應該就是不見的王永平。
“我爸在里面?他這是要做什么?”景文驚叫了一聲,爸他是想陪媽一起死?不過很快他就沉默了,還別說,他爸還真能做出來這事。
陳瑜嘆了一口氣,死了也不放過別人,王永平還真是執著。幸好王盛川也來了,不然林顯貞恐怕死了還要被他糾纏。
雪松上前推開棺蓋,果然,一男一女兩具身體擠在棺材里,棺材底部已經積聚了一層鮮血,林顯貞的壽衣都浸濕了大半。王永平的意識已經漸漸模糊了,就連被人打開了棺材都不知道了。
王景文上前就要拉王永平,但是靈魂狀態的他根本接觸不到實物。他不由得回頭求助的看向陳瑜:“他還有救嗎?”雖然他恨這個爸,但是也沒法做到眼睜睜看他去死。
陳瑜搖搖頭:“救不過來了。他這一下割得太深……”皮肉翻卷,筋脈也斷了,肉眼都能看到白生生的骨頭茬子,恐怕只有神仙能救了。
“救得了一時,還得守他一世不成?就算這次能救活他,下次還會選擇別的方法去死。他已經抱了必死的決心,別人不可能會24小時守著他。”雪松平靜的說。
王景文也明白雪松的話,只是這是他的爸爸,曾經也疼愛過他的爸爸。看著他這么決絕的追隨媽媽而去,他說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是下意識的想要救救他。
王盛川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盯著半開的棺材。死亡并不是終結,在地府待了十幾年,他比誰都明白。
慢慢的,隨著王永平的生命體征一點點消失,一個魂魄也從棺材里坐了起來。他低著頭看著棺木里兩具冰冷的身體,嘴里還不停的說著“顯貞,我來陪你了……”
景文情不自禁的走上前,叫了一聲“爸”,王永平卻像沒聽到一樣,繼續喊道:“顯貞呢?顯貞,你在哪里?”
王永平一邊呼喚,一邊到處尋找林顯貞的魂魄。很快他就發現了門外的林顯貞,以及她身邊那個讓他日日夜夜無法忘懷,恨之入骨的男人。
“盛川!是你!你怎么在這里?你把顯貞還給我,她是我老婆!我們做了十幾年的夫妻,你已經晚了,晚了十六年!”王永平用仇恨的目光看了王盛川一眼,就要把林顯貞從王盛川身邊拉開。
王盛川看著林顯貞眼里一閃而逝的恐懼,冷哼一聲,側身擋住在她面前,手一抖,一條黑漆漆的鎖鏈快速飛向王永平,瞬間把他捆了個結結實實。
“你沒有認錯,永平,我是盛川。不過我也是新任的勾魂使者,今天來拿你回地府。”王盛川用公式化的聲音跟王永平介紹自己的新身份。
可笑,你有什么資格恨我?我戰死之后你迎娶顯貞,本沒有錯,他沒有權利也不忍心要求顯貞為他死守著。錯就錯在你娶了她卻沒有好好珍惜她。你把我的珍寶摔得粉碎,還不許我小心討回來修復?
王永平徒勞的極力掙扎,絕望又悲憤的看著林顯貞:“好了,你終于如愿了!我就知道,自從嫁給我,你就沒有一天忘記過他!”
這十幾年來,躺在他身邊的,恐怕只是一具驅殼,她的靈魂,她的心,都跟著王盛川一起死了。
早知道他就不該死的,至少活著的他,名義上還是顯貞的丈夫。他更不該一時沖動,失手把顯貞打死,是他親手把顯貞送到了別的男人懷里。
“爸!”景文已經叫了好幾聲,都沒有得到回應。眼看王盛川就要帶著他爸離開,他急忙飛到王永平面前,又叫了一聲。
王盛川停下來跟王永平說:“景文來送你,你跟他說幾句話吧。”以后入了地獄,就是想見也見不到了。
“景文?叫得真親熱,看來這兩天你就把這個白眼狼收服了。”王永平看著這個跟自己越來越不親近的兒子,并沒有什么反應,嘲諷的說:“我不是你爸,我不過是一個橫死鬼,對面那個有權有勢的才是你親爹。去找他吧!”
景文跟王永平已經很多年沒有好好說話了,尤其是在媽媽被他打死之后,更是恨上他了。只不是看媽媽現在過得還算不錯,他才撿起了一點父子情誼。這回看到王永平的態度,臉色也冷了下來。
“爸,你知道嗎?媽以前是認真想要跟你好好過日子的。小時候我們一家多好,你不記得了吧?媽對你死心,都是你自己造成的,不要怪別人。以后在下面你就好好為自己贖罪,下輩子做個好人吧!”父子一場,景文最后還是勸了他一句。
他卻不知道,王永平都不一定還有轉世的機會,就算有,下輩子也沒有機會再做人了。
然而景文的話,王永平卻只聽進了前一半。他記得,以前爭吵的時候,顯貞也說過這樣的話,她說她不再想盛川了,說她只想和他和兒子好好過日子。
從什么時候她不再為自己辯解了呢?好像從他第一次動手之后吧?
難道顯貞以前是真的想過放棄過去,試著去愛他嗎?那他后來都做了什么?
“不,我不信!你騙我的……”直到被王盛川帶走,王永平還不愿意接受這個事實。也許這樣能讓他心里更好過一點吧,不然他這一輩子,也太可悲了。
把王永平送回去之后,王盛川直接占用了知青大院的一間空房子,當做自己的辦公室和住處。林顯貞平常也和他待在那里,就是景文喜歡到處跟著陳瑜亂跑。
閑下來后,景文寧愿跟著雪松念經,都不愿意跟那兩個老房子著火的人在一起。雖然他也接受了王盛川成為他繼父的事實,但是還是沒有辦法毫無芥蒂的看著他跟媽媽卿卿我我。
不過景文在圍觀陳瑜和雪松看病的過程中,也發現了許多樂趣。比如二狗爹的耳朵還沒到冬天就起了個包,他以為是火癤子,其實那是花婆婆看他還不給孫子找媳婦,恨鐵不成鋼,沒事就揪他耳朵揪的。
還有一個前頭媳婦沒了又續娶的男人,晚上看新媳婦總會花眼,看成是原來的媳婦。脫口叫錯名字之后,頂著碗跪了好幾回搓衣板。過來拿藥就是因為碗掉了,把手劃了個大口子。其實那是他先前的媳婦不甘心,故意嚇他的。
還有現在這個小姐姐,也很有意思,她總說自己上輩子是個和尚,鬧著要找師傅,被家里人揪著來開藥。你一個大姑娘,說自己是個尼姑,也比和尚靠譜一點啊。
“雪醫生,你給我家苗苗扎幾針吧,天天說要剃了頭發去找師傅去,我就怕哪天一個看不住,她自己就跑出去了。”劉水蓮死死拽住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一進來就大著嗓門喊雪松。
苗苗看見雪松十分親近,不過對他手里的銀針卻喜歡不起來:“雪醫生,你別聽我媽說,她覺得我神經了,其實我一點也不傻。我確實夢到上輩子的事了,有個年紀挺大的和尚天天經常教我念經,應該就是我師傅了。寺院不大,只有四五個師兄……”
雪松看她的精神狀態還好,不像是精神失常的樣子,就收回針坐下來問她:“那你還記得你師傅的樣子嗎?寺院又是什么樣的?還有周圍的環境……”
劉水蓮看著雪松竟然跟苗苗熱火朝天的討論起來的,就感覺一陣頭疼:“這兩人還聊起來了,回去苗苗要更瘋了。”
陳瑜覺得雪松應該是想分析一下苗苗說的是假,畢竟地府人員和人間的公務員并無太大差別,在處理公務上難免也會有疏漏,無意讓苗苗帶著前世的記憶轉生也不是不可能。
不過為了讓劉水蓮安心,陳瑜就跟她說:“雪醫生這是了解一下情況,分析苗苗的病根是從哪里來的,找到了咱也能對癥下藥不是?”
“原來是為了這個,我還以為雪醫生跟苗苗一塊兒發瘋呢。你們這些醫生懂得就是多。”劉水蓮這會兒不擔心了,坐在一邊聽那兩個人亂七八糟的說著大雄寶殿,念經打坐之類的話,覺得這當醫生的還真不容易,什么都得懂一點。
苗苗越說越激動:“有一年下冰雹,那冰雹老大了,跟碗口差不多了。我們寺院小,香油錢也不多,大雄寶殿好多年都沒有修繕了,一兜子大冰雹穿過房頂砸下來,把佛像的手指都砸掉了兩根。”
“當時一個正打坐的師兄看到,連忙撿了手指去找師傅,剛跑了幾步,就聽到后面噼里啪啦又是一陣響。你猜怎么著?”說到這里,苗苗還賣起了關子,看著雪松神神秘秘的問。
雪松若有所思的說:“是不是之前那位師兄打坐的地方,被砸到了?”這個故事,總覺得有點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