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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陳瑜的話,黑無常的表情更加嚴肅了,就連白無常都收了笑,手上憑空出現一本書,他接過陳瑜手中的八字,嘩啦啦的翻著手中的書:“趙昌明,這人的陽壽十六年前就已經盡了,倒是他早夭的孫輩,不該如此短命。”
“既然他陽壽已盡,我們這就去把他的魂魄掬來!”黑無常甩了一下手里的鐵鏈,就要離開。
陳瑜趕緊出聲:“八爺稍等,我還有一個問題想問。”她把二妞、素云、長喜的故事改頭換面說了一遍,問這三人是否能轉世投胎。
白無常了然的看了她一眼說:“第一個孩子只要時機到了,自然可以重入輪回。第二個女子,雖為報仇,但是殺孽過重,地府沒有追究她的罪行已經是網開一面了,要想輪回,是難上加難。第三個水鬼,無辜枉死,心地善良,且孝心可嘉,七爺倒是能給他指個明路,明日子時,往北方去,自有他的機緣。”
說完黑白兩位無常就消失了,陳瑜按住撲通撲通的心臟癱坐在了地上。第一次直面這兩個地府的大人物,她的壓力有點大。
不過長喜哥哥能轉世,對陳瑜來說已經是意外的驚喜了。而且七爺說素云姐姐想要輪回是“難上加難”,并沒有一口否定,她覺得并不是沒有一點希望。可是兩位大爺已經走了,她短時間內不敢請第二次了。
黑白無常身上的陰氣對她的身體損傷不小,而且這兩位也不是她的下人,哪里能召之即來揮之即去。陳瑜只能等下次遇到解決不了的大事,再請他們了。
雪松感受到陳瑜家的壓力突然消失,就快步推門進來。看到陳瑜還坐在地上,就彎腰把她抱起來放到床上,然后收起香案,把窗戶打開,讓外面的陽光能夠進來。
“小和尚,事情成了!七爺和八爺已經去勾趙老爹的魂了,趙大嫂的孩子也該好了。還有,你知道嗎?長喜哥可以投胎了,可惜素云姐姐……”感受著身上溫暖的陽光,陳瑜有種突然重見天日的欣喜,拉著雪松的袖子激動跟他分享剛才的見聞。
雪松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按在陳瑜唇上:“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多曬曬太陽,補充一下陽氣。”
如果不是想不出別的辦法,他也不會答應小姑娘嘗試請神。還好她資質過人,一次就成功了。佛道有別,他只能守在外邊為她擔心。這種無力感,她怎么會懂。
陳瑜感受著唇上一觸即分的溫度,終于不說話了。剛剛耗費了太多的精力,慢慢的,她就在雪松和陽光的陪伴下沉沉睡去。
這一睡,醒來天已經快黑了。陳瑜飛快的跳下床,往河邊跑去,她還得跟長喜哥說他投胎的事情呢。明日子時,不就是今天晚上?七爺只給了一個這么緊的時間,錯過這一次,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
長喜聽了陳瑜的消息,并沒有她想象中的驚喜。看他往莊子的方向看去,陳瑜突然明白了他的心思。
可是作為一個被拉了替身的水鬼,輪回的機會太難得了。陳瑜擔心的問:“長喜哥,你不會不想投胎了吧?”
長喜收回目光,微笑著搖了搖頭:“你不懂作為一個靈魂,看得到親人,卻永遠碰觸不到的悲哀。如果不去輪回,我只能看著家人一天天老去,然后變成自己的同類,最后再一個個投入輪回,只剩下自己。”
“謝謝你,小瑜,讓我能夠解脫。娘有立柱陪著,我也可以放心了。”
長喜離開的這天晚上,雪松、二妞和素云也來了。長喜幫二妞最后綁了一次辮子,囑咐雪松照顧好陳瑜,最后又跟素云說:“你以后多行善事,積累功德,也會等來輪回的機會,不要放縱自己。”
“啰嗦,還用你說!姐姐就算不能輪回,做鬼也逍遙自在,哪跟你一樣多愁善感。長喜弟弟,你還是趕緊走吧,別錯過了時間。”素云故作不在乎的揉了揉長喜頭上的短毛,催他離開。
長喜回頭看了一眼家的方向,轉過頭朝正北方飛去。他要快點趕過去,不能白費小瑜的一片心意。
陳瑜抱起二妞,招呼大家:“好了好了,不難過啊,長喜哥去投胎,這是好事,咱們也回去吧。我都困了,明天還得去診所,要早點睡。”
如果不出意外,趙老爹今天就該去地府受罰了,趙大嫂這幾天操辦好公公的喪事,也該來了。然而,趙大嫂比陳瑜想象中來得要快,第二天下午,她就抱著孩子來到了診所。
“我公爹昨天晚上吃飯的時候,突然噎死了。睜著眼,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嚇人的東西。果然是他搞得鬼,他一死,我兒子就精神了好多,今天都能下地跑了。”趙大嫂說起公爹一臉憤恨,想起之前那兩個孩子,更是心痛。
要不是那個老不死的,她這會兒跟前三個小樹苗一樣的孩子,該多美啊。他們村里有的老人害了病,生怕連累孩子,自個兒偷偷吊死了。他們家這個最狠,害了三條孫子的命啊!
陳瑜開始也不明白,這借壽借一個人的不就夠用了,這趙老爹怎么借了三個孫輩的呢?難道還想活成千年王八萬年烏龜不成?后來她才知道,這種強借的壽命,十年才抵一年,所以趙老爹才需要一次次的借壽。
看陳瑜和雪松不說話,趙大嫂掏出一對金戒指:“這是我的陪嫁,現在就剩這個了,你們也別嫌棄。”
“嫂子,你這是做什么?我們可是什么都沒有做,當不起!”陳瑜并沒有承認他們在這件事中的作為,反正是不能留下話柄。
趙大嫂也懂她的顧慮,把戒指往桌上一放:“你們一人一個,不許再還我!大嫂知道現在的形勢,我不會跟別人說的。這事天知地知,你們知我知……”然后抱著孩子就走了,不給兩人拒絕的機會。
“收著吧,趙大嫂否極泰來,以后日子會越來越好的。你救了她的孩子,這點報酬當收。”雪松拿起那枚樣式簡單質樸的男戒,示意陳瑜另一枚收起來。
陳瑜探究的看著雪松的臉,決定不能放過他了:“小和尚,說老實話,你是不是對我,圖謀不軌?”
“是又如何?”雪松也坦然看著她的眼睛,讓陳瑜的心終于塵埃落定。
八月十八,雪松的養父李醫生一家從鎮上趕來,操辦雪松和陳瑜的訂親事宜。終于忙完自己的終身大事,陳瑜終于發現秀荷家的“寶根”有些反常。
就七月里,一次磕了腦袋,縫了兩針,一次燙了胳膊,留了一塊疤,平時也是三天兩頭鬧病。
前幾天秀荷娘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要給閨女做床新被子,做好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忘了床上的孫子,一床被子扔上去,就把寶根捂了個結結實實。等到想起來的時候,孩子的臉都憋紫了,差點沒救不回來。
看這孩子七災八難的,陳瑜都懷疑他能不能順利長大。想起趙家那事,她悄悄問雪松:“這楊家的寶根,不會也被人借了壽吧?”
“我看不像,這孩子生機不見流逝,不可能是借壽,但是這孩子的情況卻也不正常。”雪松說著就陷入了沉思,開始推測所有的可能。
第30章
剛生下來前幾個月,寶根并沒有這么倒霉, 相反, 隨著月份越來越大, 越長越開, 他這小模樣就越招人疼。平常的小孩子吐個奶拉個稀,夜里哭鬧什么的都是常事, 他統統都沒有, 乖得讓人愛得不行。
秀荷可沒少抱著孩子出來炫耀, 還把隊里的其他孩子說得一無是處, 天底下就她家寶根最好最懂事, 知道心疼人。直到七月里,這孩子不知怎么的, 突然就多災多難起來了。
秀荷娘前幾天差點把外孫子悶死,閨女和女婿都對她落了埋怨。不過秀荷娘怎么尋思, 都覺得自己平常沒有這么迷糊,好端端的一個金疙瘩在床上躺著,她怎么就鬼迷心竅忘了呢?
說不定,還真是鬼迷心竅了。秀荷娘算算時間, 孩子第一次遭難的時候正是七月,她覺得是鬼月大人在外面招了什么, 帶到孩子身上了,就跟閨女商量私下請馬大娘過來看。
楊振華對神婆道士這樣招搖撞騙的人很反感, 他堅決反對給孩子喝符水香灰之類亂七八糟的東西。
在他看來,都是丈母娘照顧孩子不精心, 才讓兒子受這么多罪。什么鬼怪,都是丈母娘變著法為自己開脫的。
秀荷娘再三保證請馬大娘過來就是看看,絕對不會給孩子亂喝什么東西。楊振華這才勉強同意了,不過在馬大娘來的時候,他還是不放心的守在寶根身邊,寸步不離。
馬大娘一進知青大院,神情就緊張起來。這院里怎么有種龍潭虎穴的感覺?尤其經過閣樓的時候,好像被什么危險的東西盯著一樣。
秀荷娘一看馬大娘這么緊張,急切的問:“馬大娘,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真有什么東西纏著我們家寶根?”
馬大娘擺擺手,沒有說話,快步走到了楊振華屋里,灌了一杯涼白開,這才開口:“是不是纏著你家寶根的東西,我還不清楚。等我上個香請神問問。”
說起請神,并不是都能請來神靈。一般的神婆也就請個普通的亡魂,頂多是修行的仙家,再好一點就是跟陳瑜那樣,請來無常老爺這樣的地府官吏,更高層次的,就是天上真正的仙家了。
一想到剛才院子里盯著自己的東西,馬大娘就想甩手走人。但是她收了秀荷娘送的一張縫紉機票,家里大孫子娶媳婦正好用上。拿人手短,她也只能硬著頭皮試試,把這院里的東西請上身,問問是咋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