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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挑了一塊巧克力乳酪蛋糕,又強行讓嫌貴不愿意吃的其他三個人各選了一塊,就這么扔出去她寫幾萬字才能掙回來的稿費,痛,但快樂。
吃過東西,幾個人就在里面閑逛,其實變化并沒有很大,商品多數還是之前那些商品,倒是衣服多了些,顏色也鮮亮了些,畢竟是要過年了嘛。
理發社里人滿為患,基本都是來燙頭的,看來即使是一百年前的社會,大家也信奉“有錢沒錢,燙個頭發好過年”。
“等著讓大嫂來燙個頭吧,也換換發型。”
“我娘肯定不愿意,覺得浪費錢。”
李大花來了北平這么久,在穿衣服上,偶爾也會換換花樣了,之前甚至還出于眼饞,買過一雙黑色的玻璃絲襪,當然,她還是沒好意思穿出去,只是放在柜子里,時不時拿出來看看。
但是在發型上,她還是遵從傳統,將頭頂梳得光光的,后面墜著又大又沉的發髻,側面還插了一只銀簪子,這是楊大金送她的禮物。
放在老家看,還頗有點中富人家太太的體面,放到北平看,就顯得無端老了好幾歲。
“我請她燙,正好我也想小燙一下。”
小棗拉楊金穗的胳膊,“別燙了吧,我聽人說,燙發用的藥水很不健康,火鉗還經常燙傷人的。”
“現在燙發還在用火鉗嗎?我怎么聽同學說,已經有了電燙機”,楊滿福插話。
騰克一臉迷茫,作為天生的自來卷人士,他實在是不知道他們在說什么。
為什么要燙發,這玩意不是出娘胎就有的嗎?
楊金穗身邊有錢有閑的女孩子多,還有人買那種時尚畫報,因此她了解得更多些,
“都有,有火鉗的,也有電燙機的,商品陳列所里面的這家都市麗人理發社,用的就是最新傳入的電燙機。
他們上個月還在《玲瓏》畫報打過廣告,說是本月開始使用電燙機,燙一顆長頭送一顆短頭,正好大嫂頭發長,我頭發短,我們一起燙,相當于打五折了,很劃算吧。”
“聽起來是不錯,電燙機不容易傷到人,不過也得用藥水的吧。”小棗問。
“我的身體內,不差這點化學制品了。
別覺得此時科技不發達,大家的生活就有多天然無公害了。
其實外面買回來的食物、衣服、護膚品,用的土方子更野,楊金穗已經學會了“不聾不啞,不做家翁”那套。
有時候沒必要想那么多,越想越害怕,還不如及時行樂呢。
小棗不是很贊同這點,但她很少能改變楊金穗的心意,這丫頭一向也是倔得很呢,小棗嘆氣,也只能指望老爺這次能狠下心來,阻止金穗去燙頭了。
逛著逛著,楊金穗又發現了一件事——有個香煙品牌的廣告做得還真是轟轟烈烈,奇特的廣告畫在商品陳列所的每一層都張貼著,那就是“大刀牌”香煙,這東西不是楊金穗頭一個注意到的,而是騰克。
騰克過年也回不了家,就想著給家里人買點禮物,看能不能找人捎回去。蘇赫日常會自己卷點煙葉抽,蘇赫就多注意了一些香煙的售賣情況,于是看到了那個廣告——
在一幅以假亂真的中國仕女圖上面,有香煙盒子的畫像,和一面洋旗。
起初楊金穗還以為這又是哪個本國商家搞出來的宣傳方式,畢竟,民國的廣告營銷也是很大膽和突破想象的,類似的古不古今不今、中不中洋不洋的廣告畫,她也是見過不少。
結果去柜臺一問,這還是外國貨,是英美煙草公司的進口產品,價格還不便宜。
騰克一個半大孩子留在北平,他爹當然不會苛待他,不僅給楊家留了不少肉,還給楊大金留了錢,用于他日常花用和日后開學報名的花銷。
但這錢并不在騰克手里,他只能每個月和楊大金領零花錢,因此,這有些高檔的香煙,他買不起。
騰克覺得可惜,楊金穗也有點悶悶不樂,這家伙,也太壞了吧,一點好東西都不賣,比如機床啊、科學期刊啊、藥品啊……
就知道賣這些壞東西,鴉片、香煙、假藥……
難得賣點有用的產品,比如水泥和武器,目的也不純,前者是為了用低價產品沖擊本國工業,后者是為了挑動內亂。
只可惜此時的民族工業如此孱弱,而政權又支離破碎,以至于根本無暇關注外國的這些“商業手段”帶來的遺禍。
當然,也不是沒有有識之士奔走呼吁,號召保護和支持民族工業抵制洋貨,但民眾的需求又是很迫切的,不可能為了一時的抵制而影響自己的生活,更何況上層社會也以使用洋貨為榮。
就拿香煙來說吧,據楊金穗事后的了解,英美煙草公司通過廣告宣傳,甚至是轟炸的方式,多次在報紙上、電影上將大刀牌香煙和“紳士行為”“現代性”“洋氣”等形象進行綁定,直接推動了上流社會的抽煙潮流,而且是以抽得起大刀牌香煙為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