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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觀文如觀人,看楊金穗的兩部作品就知道,文中的角色在感情上也挺清醒的。
即使有一開始不清醒的,也在受傷害后開始覺醒,這點很契合近些年來女性啟蒙運動的主旨,也是馮知明欣賞的地方。
他還打算抽個空去找楊金穗,卻不想對方挺著急的,這么快就決定公開發個啟事了,雖然顯得過于不給任家面子,但這樣也好,省得這種傳言私下里隨意傳播。
馮知明安排自家包車的黃包車夫送楊家兄妹二人離開。
這個黃包車夫,正是楊金穗當時考試時認識的那名黃包車夫的老鄉,楊家還曾讓那位年輕的黃包車夫和對方打聽過馮知明的為人。
因此,對他也有幾分親近的感覺,楊金穗還問了一下那個年輕車夫的情況。
她依稀記得對方是想多掙些錢送兒子來城里讀職業學堂學個手藝,也不知道實現了沒有。
卻不想,車夫突然沉默了。
“小姐,謝謝您還記得他,不過柱子之前晚上送客人的時候,不知怎么得罪了人,被圍著打了一頓,等我們發現他沒回去的時候,出去找,才發現了他躺在地上。”
“然后呢?他還好么。”
“人倒是還活著,但臉上留了疤,腿也有點坡,拉不了車了,現在去車站幫人扛包了。”
楊大金和柱子斷斷續續有聯系,找對方幫忙打聽過消息,也給對方介紹過生意。
他略一回想,就想到了從上個月起,柱子就沒再來找過他了,那大概就是出事的時候了。
楊大金沒把這個當回事,此時沒什么方便的聯系方式,柱子又不識字,無法寫信,也就是托人捎口信,或者親自找來,忙起來的時候顧不得也正常。
更何況,農村多的是壯勞力靠種地養不活家人,進城討生活,進城后又發現活路難尋,又黯然回去的。
柱子雖然是一個體面的年輕黃包車夫,但當家中老小需要壯勞力回去撐腰的時候,放棄這份工回鄉也正常。
卻沒想到,竟然是遭了難。
楊金穗還能想起,對方談起以后不讓兒子賣苦力時回過頭笑著的,那張被汗水浸染得油亮的臉。
以及那雙明亮的眼睛,卻不想這么突然就一切破滅了。
“誰打的他?他還記得嗎?能和那些人要點賠償嗎?”
柱子的老鄉苦笑,“小姐,還能是誰啊,大半夜在外面玩的,左不過是那些大少爺們,或者是外國的僑民,打了就打了,哪能和他們要賠償呢。”
說到這里,車夫又笑了一下,“也是柱子運氣好,被他們打了,倒也沒下死手,人還活著。
我有個老鄉,去歲拉車的時候趕上西霸天老爺和北霸天老爺搶地盤,直接就被打死了,尸首都被扔在垃圾堆了。
后來我們車行老板去找他們要了修車的錢,工會的幾個兄弟也跟著去了,幫他家里人要了一點錢,好歹是把他安葬了。”
西霸天和北霸天,是此時北平勢力最大的幫派青幫的兩個頭目,另外還有南霸天和東霸天,各占一片地盤。
什么強占家財、放高利貸,逼迫婦女賣身、收保護費、開賭場之類的,無惡不作。
說他們下手更狠辣,的確是一點不錯。
但這些幫派同政府官員有勾結,非法手段得來的錢財也會當做保護費上交政府,還會暗中支持一些附近的匪徒。
因此老百姓們倒霉了也只能自認倒霉,做不了什么。
也就是此時的黃包車車行老板也是游走在黑白之間,對方還得給點面子,把賠償給了,不然死了也白死。
這些東西,楊金穗之前從未接觸過,楊大金倒是見得多了,但也不會和家里人講。
他之所以來這里做了這么多年生意,最近才把家小接過來,也是因為他覺得自己把地頭混熟了,大概能護得住家里人了。
再加上孩子要讀書就得來大地方,不然楊大金也不會讓他們來的。
畢竟,還是在家鄉的時候更安穩,好歹祖祖輩輩都在那里,有人脈。
第42章 柱子的故事 雖然看過一些書寫民國……
雖然看過一些書寫民國底層人民故事的文學作品, 但那到底是文學作品,這算是她頭一次直面這種事,帶來的震撼是極大的。
到家的時候, 楊金穗掏出身上僅剩的錢, 留給那個車夫, 讓他帶給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