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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慶笑的時候，他也會跟著笑。

江曜剛來的那天晚上，小慶趴在我懷里，困得迷迷糊糊的。

他小聲叫我。

“爸爸。”

“嗯？”

“這個叔叔會一直住在我們家嗎？”

我說不會，叔叔只是暫住。

他突然湊在我耳邊說，“爸爸，我也想把優(yōu)優(yōu)帶回家。”

優(yōu)優(yōu)是他們幼兒園的同學(xué)，他的好朋友。

“為什么呢？”我問。

“因為我喜歡優(yōu)優(yōu)呀。”他笑著說，“爸爸把叔叔帶回家，不是因為喜歡叔叔嘛？”

我愣住了。

“不是的……小慶，不是喜歡。”我說。

“唔，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和江曜帶著小慶在公園玩的那天，江曜皺著眉，坐在椅子上看手機(jī)，我猜想，應(yīng)該又是他家里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讓他煩悶。

于是，我小聲跟小慶說，“小慶，我們?nèi)フ沂迨逋嬉幌掳伞！?

我不明白自己為什么要這樣做，我只是……不喜歡看江曜露出那樣的表情。

后來，我聽見江曜跟小慶說，自己不夠好。

但我想，他也沒有自己想的那么壞。

他也許沒有注意到，住進(jìn)我家之后，他沒再抽過煙。

有一天下午我下班回家，看見他們倆在客廳地墊上睡著了。

小慶趴在江曜胸口，江曜一只手環(huán)著孩子，另一只手搭在額頭上。

午后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jìn)來，給他們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

那一瞬間，我覺得就這樣也很好。

但我立刻告訴自己：李在敘，別多想，他只是暫時無處可去，等找到地方就會離開。

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我已經(jīng)過了那個，會幻想跟著另一個男人，走向新生活的年紀(jì)。

后面學(xué)校突發(fā)流感，我拜托江曜幫我接孩子，如果沒有認(rèn)識他，我只能放下工作，得罪客戶，或者讓小慶在幼兒園等著我，一直等到天黑，讓他變成最后一個被接走的小朋友……

可是有江曜在，有人替我托底。我很感激，又很害怕，我害怕我會開始依賴他，害怕我有一天會想，“如果江曜在就好了。”

那天深夜，小慶發(fā)高燒，燒得迷迷糊糊，小臉通紅，呼吸急促。

我從床上抱起他的時候，手都在抖，這不是小慶第一次生病，但是我還是很著急。

而且?guī)Ш⒆涌床〔皇且患菀椎氖虑椋€是在這樣一個深夜。

但是江曜在，有他幫我，那天，我沒有手忙腳亂。

江曜繳費回來，把單據(jù)遞給我，我抬頭想說謝謝，卻看見他臉色蒼白得嚇人，額頭上都是細(xì)密的冷汗。

“江曜，”我說，“你臉色很難看。”

他也發(fā)燒了。

江曜吃了藥就睡著了，頭一點一點，靠在我肩上。

他的額頭貼著我頸側(cè)，皮膚滾燙，呼吸灼熱。

我一只手抱著小慶，另一只手不自覺地環(huán)住他的肩膀，沒讓他從我的肩上滑落。

我側(cè)頭看過去，他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小片陰影。

燒得通紅的臉頰上，那副輕佻的面具終于碎了。

他安靜的時候，還挺可愛的。

我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有點……心疼？或者是什么別的感情。

回家路上，夜風(fēng)很涼。

我抱著小慶走在前面，江曜默默跟在后面。快到家時，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江曜。”我叫他。

“嗯？”他抬起頭，燒得濕漉漉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得像星星。

“這幾天，”我說，“你就安心住下吧。等你病好了再說。”

他看著我，很久，才輕聲說：“謝謝。”

他的眼神很復(fù)雜，有感激，有愧疚，還有別的什么我看不懂的東西。

那天他在沙發(fā)上睡下之后，我照顧完小慶，又出去看了看他。

睡著的江曜沒有了醒著時那些尖刺，他看起來甚至有些溫柔。

我伸手，很輕地?fù)荛_他額前的頭發(fā)，想給他貼退燒貼。

手指碰到他皮膚時，他蹭了蹭我的掌心。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不會想到，那個在烤肉店問我晚上有沒有時間，在牛郎店直白地問我想不想做的男人，有一天會露出這樣一面。

這和第一次見到的他，太不一樣了。

他太復(fù)雜了，甚至可以說是八面玲瓏。

這個叫江曜的男人，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實的？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從我讓他住進(jìn)家里開始，或者更早，從我折返酒店給他送蜂蜜水，從我向披薩店店主要了他的電話號碼，從我愿意去酒店送餐的那一刻起。

有什么東西就無法回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