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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燃燒著自己,也照亮別人。那些在我面前有些功利的,油滑的,甚至令人生厭的人,在片場,也都揣著不容別人踐踏的夢想。
那時,“文藝”也還不是一個壞詞,他們都是挺好的文藝青年,都沒有丟掉初心。電影一定是關乎夢想的,太辛苦也太反人性。幾十號人,用現實生命中的幾個月寶貴時間去換一個兩小時的虛擬“拷貝”,劃算嗎?但沒人計較這個,大家都拼了,沒有夢想和初心,怎么可能堅持得下去。
每天收工,我看見伏天明朝他們一一鞠躬,場記、攝影、燈光,都是我叫不出名字的生臉兒。
他幾乎是彎著腰走出這片光影。我卻已經太久沒有過問這些細節了。
我就想著這些,怎么也睡不好。睡著了也是亂七八糟做夢,比如夢到那部文藝得要死的《他的船》的結尾。
那個男孩明明擁有一艘船,卻溺死在漆黑的海底……
有一天,我實在忍不住,輕手輕腳放開在我懷里安睡的伏天明,爬起來跑到陽臺,也不管是幾點,就給劉榮打電話。
“丫怎么回事,怎么這么反人類!”我和他講著他的殘忍,講我受不了阿海的悲劇,一夜一夜為那個男孩揪心。
劉榮也沒在睡覺,呵呵了幾句,說“靈感擋不住”,又告訴我他在寫新的本子,要給伏天明弄個大滿貫。
“對了,伏天明和你拍戲的時候,狀態怎么樣?”我閑聊似的問他。
劉榮停頓了下,告訴我:“狀態挺好的。”他又問我最近再拍什么,片場在哪里,我都一一告訴他。
他和我申請過幾天要來探班,想和我聊聊最新的本子,順便看看伏天明,我同意了。
小段和我打電話,聊起來,他聽說金禾被我們放棄的幾部片子,突然“峰回路轉”。
其中一部由港澳辦出面變成了“回歸獻禮”影片。另外,還有兩部,則是以獨立電影人的身份參加了大陸的青年影展。
“江哥,我看都不容易,這事兒就算了吧?!?
“不容易嗎?”我問小段。
“挺不容易的,都稱得上命途多舛了。”
我輕笑一聲,心里挺釋然的。
“對了,江哥,菲比姐,好像和九哥又吵開了。”小段讓我勸勸菲比。
那段時間,幾乎所有人都只能通過電話找我,我一心都在劇組里,拍得是什么我都不記得了,只知道我在一個個“夢里”。
我像一個真的制片一樣,關注著劇組的伙食,小場記的工資,需要協調的場地,道具組的尾款,還要在凌晨三點安撫因為連軸轉而情緒崩潰的小美術或者不知道哪來的小演員。
我也不再標榜自己懂“電影藝術”,懂“電影產業”了,只是想著自己還能多做些什么。
伏天明則心無旁騖地燃燒著自己,晚上享用著我的身體。
他在鏡頭前,每一個表情都被反復凝視,每一句臺詞都讓片場鴉雀無聲??傻鹊绞展ぶ螅腥硕忌⑷ィ兜魥y,從別人的夢想里走出來——他只是一個疲憊的、需要被接住的少年。
他把自己燃燒得太徹底了。
手上是揣摩角色時無意識摳出的傷口,肩膀上有連續拍攝十六小時后僵硬的筋結。那雙在鏡頭前能流出萬般情緒的眼睛,在入夜后常常失焦地看著某處,像是還沒有從角色里游回來。他的身體是那么好看,被全劇組的人隔著取景框欣賞過、被攝影師用柔光精心包裹過。
可到了我面前,那些都剝落了。
他光著腳踩在酒店冰涼的地板上,一具光潔的身體走過來,剝離了令他閃耀的角色,他只是他自己。
伏天明閉著眼睛,坐在我身上,整個人放蕩得不像話。
……
a先生也約我,我說我在片場,他便派了車來接我。問了我進展,我答得很簡單,車子繞著片場兜了兩圈就說明白了。
他車里還放著三味線,弦音激蕩撥得我有些心煩,我真還欣賞不了這個。
他又問我“中超”轉播權的事情。我告訴他可能還要費些時間。
“小朋友最近在拍新戲?”a先生又拾起新話題,饒有興致地問。
我只點點頭。
“合約呢?”
“下周就對外發布信息?!蔽液喍套鞔?。
我想著盡快離開這片聲場,就沒有再透露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