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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越低聲說:“我不是個好人?!?
過得太好的人,往往是想象不到人到底有多壞的,他不懂那些陰暗到可怖的心思,這句話應該趙津牧對他自己說,趙二公子才是難得一見的好人,是慈悲菩薩,普渡了他。
他慈悲名聲響亮。
卻只有一個所謂好人的面具。
“你討厭我嗎?趙津牧?!?
趙津牧連忙說:“不討厭,但是……”
“我喜歡你?!?
關越輕而易舉截斷了趙津牧的“但是”,他知道“但是”后是什么,但是不是那種不討厭,趙津牧能真心實意,把所有人都當好朋友,他不會討厭他的朋友。
“我愛你。”
“我不想演戲了,趙津牧。”
趙津牧抓抓頭發:“為什么?”
“你早就有猜測,是嗎?現在,你怪我這樣戳破嗎?”關越盯著他,一寸也不放,他說:“你不能怪我,是我受不了。”
還不能怪他了。
趙津牧又搓了把臉:“關越?!?
“喜歡你很奇怪嗎?”他那么好,所有人都會愛上他的,關越的手凍得冰涼,他撫摸上更冰涼的欄桿,叫冷化成一種痛感:“十四歲,在香港,我們見過一面,你讓我給你拍視頻。”
趙津牧:“……我有印象。”
“不過之前我們不是聊過這段兒了?”
關越道:“你說,回北京請我去趙家,看你拍的那些照片?!边@已經是十六年前的事了,但在關越的記憶中依舊鮮明。
“……”
“我當天,是想跳河的?!?
趙津牧愣了愣,回想了一下那段記憶,少年時期的關越渾身充斥著一種疏離感:“怪不得,我那時候看你一個人,孤孤單單地靠在那兒,臉色很難看?!?
關越問:“你是看出來我想死嗎?”
“不是,”趙津牧:“我只是看你心情不好?!彼敃r也就十一二歲的樣子,說難聽點,還沒完全開智呢,哪兒能看到人臉色差就想到他要死???
“所以,是因為這個?”
趙津牧不太能理解關越的想法,他轉了轉身,看著黑夜,問:“關總,你不會當時在心里說:今天晚上誰救我,我就喜歡誰吧?我跟你說,這只是一種……”
“不是?!?
關越完全收斂了笑容,他的臉有一半隱在黑暗中,伴隨著溫和的語氣,顯得更加詭譎:“我當時在心里發誓,誰要是來拯救我,我一定會殺死他?!?
你救了一個殺人犯,菩薩。
或許賀之琳有一部分精神病癥狀,也遺傳到了他的身上,讓他陰暗又自私,讓他善于表演,讓他慈悲地流著眼淚,做高高在上的血腥劊子手。
他說:“媽媽,我愛你,謝謝你?!?
他以為恨就是想讓對方死,就像他莫名其妙恨了趙津牧很久,心中編織無數種死法,看著他的笑容,心里想他會流淚的眼睛。
他以為愛就是讓對方活,于是賀之琳跳樓,他把窗子加固,賀之琳割腕,他奪下刀,給她加上一層層束縛帶,在醫生的注目下,他心疼地握著母親的手,發誓絕不會讓她死去。
賀之琳看著他,用那雙瘋狂的眼睛,忽然笑了,說:“越越,你恨我,是不是?”
她笑起來其實很美,帶著一種病態的,又驚心動魄的破碎感,似乎還是那個知書達理,溫文爾雅的女人。
關越搖頭,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頰,輕聲說:“沒有?!彼趺磿拶R之琳呢?他愛她,感謝她,謝謝他的媽媽,把他帶到這個地獄一樣的世界上。
他表演出了一個孝子模樣。
誰都不會說他的不是。
露臺上,寒風刺骨。
關越知道,在趙津牧眼中,他一直是個“受盡委屈還對世界善良”的好人,他只要像以前一樣,溫溫和和,演出幾分對過往苦難的脆弱,趙津牧說不定就會心軟。
說不定就會可憐可憐他。
但關越不想這樣。
他干脆地揭露了所有不堪,欄桿凍在掌心里,關越用冰涼的手掌摸了摸趙津牧的臉,低聲問:“你有后悔救我嗎?”
“不后悔?!?
“但是關越,”趙津牧道:“那天不管誰在那兒待著,看著孤零零的,我都會上去逗逗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