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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世界一定是有因果的。
十年來,裴錚是靳榮最最寵愛的小孩,這種無底線的寵愛,叫他狂妄自大,叫他對靳榮的占有欲理所當然,他只是想“榮哥就是屬于我的啊”。
他們就該永遠在一起才對。
裴錚喜歡上其他任何人都不會這樣,被拒絕他只會禮貌點頭,然后不再打擾,只有喜歡上靳榮,他會哭會祈求撒嬌,會砸遍公寓里所有東西,會徹底鬧翻天。
“……”
他連發(fā)了兩天高燒。
世界陷入一片混沌的滾燙里。
裴錚覺得自己像被扔進了火爐,四肢百骸都在燃燒,骨頭縫里都滲著灼痛,喉嚨里是苦澀的藥味,意識斷斷續(xù)續(xù),有時清晰有時模糊。
‘騙子’
靳榮是個騙子。
他燒得昏昏沉沉,眼皮沉重得抬不起來,偶爾勉強睜開一條縫,視線也是不清晰的,只能看見一些模糊的身影,在他身邊來去。
他偶爾聽到靳榮抱著他說話。
“榮哥給我們錚錚認錯。”
“那天說的話,是氣話,是混賬話,錚錚不聽,那不是我的真心,我從來沒有后悔過把你帶回家,一天都沒有。”
“這十年,你是我最珍貴、最重要的弟弟,我看著你從那么小一點,長成現在這樣……你不知道我有多驕傲。”
“是哥哥混蛋,對不起。”
裴錚燒了兩天,靳榮兩天沒合眼。期間爸媽,陳序,趙津牧,還有一些裴錚其他的朋友來看望,靳榮也不敢叫他們久待——小孩燒得厲害,夢里嘟囔著說胡話。
他不敢叫別人知道這件事。
他不能不給小孩回頭路。
靳榮抱著裴錚,在白天夜里,想了很多,也低聲說了很多,都說給小孩聽:“我不知道,你到底喜歡榮哥什么……你才十八歲,你現在看到的、接觸到的,還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世界。”
“等你長大,會遇到更多人。”
“我的弟弟應該喜歡更好的人。”
“……”
“榮哥比你大八歲,現在都26歲了,我的人生軌跡已經基本定型了,我工作忙,性格也沒什么意思,你跟我一起,會很無聊的……”
他必須承認,18歲和26歲看見的春天就是不一樣的。
“……”
“是我不夠好,錚錚。”
“不是你不正常,也不是你錯了,是榮哥不好,是我這個哥哥沒當好,配不上我們錚錚這么喜歡,榮哥能給你的,只有‘寵愛’和‘照顧’,其他的,就像垃圾一樣。”
懷里的身體在發(fā)抖驚顫,靳榮握著他的手,低聲呢喃,他眼睛里全是血絲,一字一句,把自己踩到泥里,把自己貶損得一無是處,直白得不能再直白。
裴錚在高燒中,朦朦朧朧想起去年。
是2018年的冬天,賀歲檔里有個片子叫《西游記之女兒國》,他其實對這類電影興趣不大,但靳榮那時候難得有空,必須得干點什么,裴錚訂了兩張票,拉著他去。
屏幕上光影變幻,女王和圣僧的糾葛拍得纏綿悱惻,那句“情關難過”的主題曲響起來的時候,他聽得有點走神。
2月的北京,刺骨寒冷。
“怎么樣?”他們出來,靳榮攬著他的肩膀,往停車場走,一邊把他的衣服攏好,隨口問。
“還行吧,特效不錯。”他嘟囔。
光顧著黏靳榮了。
靳榮低低笑了聲,彈了下他腦袋,等上了車,他沒立刻發(fā)動,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敲,忽然哼了兩句剛才電影里的插曲:“既生苦難我西行,何生紅顏你傾城……”
男人的聲音低沉醇厚,帶著點柔和纏綿的意味,不經意的慵懶,在密閉的車廂里格外清晰。
裴錚轉頭看他。
靳榮側著臉,窗外流轉的霓虹燈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明明滅滅,他好像只是隨口一哼,哼完就發(fā)動了車子,沒再繼續(xù)。
裴錚半路才反應過來。
靳榮這是唱著逗他玩的。
現在,記憶里的調子依舊清晰,裹著二月初的冷風,只留下稀薄的暖意給他,熱不起來,凍不死,所有所有……所有的一切,都好像落在了靳榮那句“我當初就不該”上。
“……”
退燒是第三天中午。
裴錚大病痊愈,醒來決定出國。
靳叔和姨姨,還有一些朋友,都覺得他這個選擇有點不可思議,紛紛勸他哄他,說兄弟兩個吵架正常,叫靳榮給弟弟好好賠罪,裴錚執(zhí)拗地誰的勸也不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