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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麻煩您幫忙聯系,我們可以立刻轉院。”
“費用會比這邊高不少。”
“沒事,錢不是問題。”
“行。”劉醫生把檢查報告收起來:“那你跟他商量一下,他現在的身體狀況,轉院越快越好。”
周凱走回病房,喻夕林正發呆,他把轉院建議書從口袋里掏出來,展平,放在喻夕林手邊:“我和你說件事,醫生說……化療效果不理想,建議轉院。”
喻夕林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沒有拿起來:“不去。”
“為什么?”
“不想折騰。”
“什么叫不想折騰?”周凱的聲音拔高了一點:“醫生說這邊的藥不管用,你待在這里干什么?等死?”
喻夕林答非所問:“在這里挺好的。”
“好在哪里?大哥你能不能別發神經?”
喻夕林的目光從周凱臉上移開,落在窗臺上那盆綠蘿上,綠蘿的葉子最近被太陽曬黃了一大半,邊緣卷曲發枯,只剩最中間還有一小片綠色。
周凱把他臉掰回來:“你別在這里給我裝憂郁,你要是想治,就去仁西,你要是不想治——”
他停住了。
“不想治就怎么樣?”
“你會不想治嗎?”周凱道:“喻夕林,我認識你二十多年,你什么時候不貪生怕死了?”
喻夕林沉默下去,慘白的唇角抿了抿,像是笑了笑:“對啊,誰都知道,我就是這種人。”
周凱道:“你自己想清楚就行,我也懶得管你和宋易白有啥事兒了,總之,治病最重要。”
喻夕林沒再說什么。
轉院手續辦得很快,喻夕林全程什么也沒做,只是被人攙到車上,再下車,又被安排進了一間新的病房,周凱去交接剩下的事情,病房里只剩下喻夕林一個人。
他在新的病床上躺了很久,周凱辦完所有事情接到一通電話,說是要出去一趟,明天才能回來,喻夕林沒說什么,讓他走了。
夜里,樓下的路燈亮起來,走廊里漸漸寂靜,喻夕林從病床上坐起來。
他身體無力,因而動作也很輕,被子從身上滑下去,堆在腰際。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留置針已經拔了,只剩一塊創可貼蓋著針眼,他把創可貼撕下來,看了看那個暗紅色的小點,然后把創可貼貼在床頭柜的邊緣上,貼得端端正正的。
衣柜在墻角,周凱已經把衣服都放進去了,他拉開柜門,里面掛著周凱給他帶來的幾件換洗衣服,他沒開病房里的燈,摸黑把病號服脫了,換上自己的t恤和一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褲子腰圍大了不止一圈,他扯了根鞋帶當腰帶系上,褲腰在胯骨上堆出一圈褶皺。
床頭柜上放著手機,電量還有一半,他把手機揣進褲兜,拉開了病房的門。
走廊里亮著燈,慘白的光鋪滿整條通道,護士站里沒有人,電腦屏幕還亮著,喻夕林踩著拖鞋從病房里走出來,順著走廊往電梯的方向走。
電梯在凌晨顯得格外空曠,他走進去,按了一樓,電梯開始下降的時候,他的胃跟著往下墜了一下,他扶住電梯壁,等那一陣眩暈過去。
一層到了。
住院部的大廳空蕩蕩的,值班的保安趴在桌子上睡著了,帽子扣在臉上,呼吸把帽檐吹得一掀一掀的,自動門感應到他,嘩啦一聲打開。
八月的夜風灌進來,帶著熱氣。
喻夕林在門口站了兩秒,然后邁出去。
外面是夏天,空氣是溫熱潮濕的,帶著一股綠化帶里泥土和草葉混在一起的氣味。蟬在叫,不知道藏在哪棵樹上,叫聲一陣一陣的,路燈橘黃色,把梧桐的影子投在地上,碎了一地的光斑。
他站在醫院門口,看著門口的街。
很陌生,他并不熟悉c市的任何地方,唯一熟悉的,是被關起來的那間房子。
但那是哪里?
他不確定自己要去哪里,當時被宋易白打車帶去的那條路線已經模糊不清,他只依稀記得,那公寓門口,鑲刻著幾公寓的名字。
名字里面似乎有個棲字,但具體叫什么,他卻真是記不清了,喻夕林打開手機搜索,搜到了好些結果,但最符合的一個名字,是一個叫做棲云公館的公寓。
地圖軟件里有公寓的圖片,喻夕林看見圖片第一眼,胃開始隱隱作痛,指尖發抖,恐懼和興奮同時襲來,他打上了車。
車輛在公寓樓下停住,這會兒已經很晚,公寓門禁已關,但正好有一輛車進去,喻夕林腳步飛快,跟在車子后面鉆了進去,保安沒有注意到他。
進入小區,一股冰冷潮濕的熟悉記憶席卷而來,他像是回到了好幾個月前,一步一步的,踏上了那條宋易白帶他走過的路。
進入單元樓,再進入電梯,一切都輕車熟路,仿佛刻印在了他的腦子里,仿佛他從未離開。
喻夕林盯著電梯的樓層上升,電梯門打開的時候,他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走廊。
一梯一戶,走廊很短,盡頭只有一扇門,壁燈亮著,暖黃色的光打在淺灰色的墻紙上,地上鋪著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沒有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