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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柜上還有一張拍立得,是他們一起去海邊的時候拍的,照片里沈清晝坐在沙灘上,微微偏著頭,被裴妄從后面偷襲拍下,耳尖有點紅,可嘴角有一點很淡很淡的弧度。
——茶幾下面還有一盒沒拆封的象棋,是裴妄生日那天買的,說要跟沈清晝學下棋,結果買回來就沒動過,現在還躺在那里,連包裝都沒拆。
——墻角那個書架上,有一半是樂譜,有一半是亂七八糟的書,中間夾著一個很舊的文件夾,里面全是沈清晝寫的歌,有些完成了,有些只有開頭,有些只有幾個音符,亂七八糟堆在一起。
裴妄走過去,把那個文件夾拿起來,他翻開,一頁一頁看。
有些歌他聽過,有些沒有,有些是完整的,有些只寫到一半。他一頁一頁翻,翻到最后幾頁,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張沒有寫完的譜,紙已經有點舊了,邊角卷起來,上面只有旋律,沒有詞。曲名那一欄空著,像是還沒來得及填。
可那旋律——那是《晝燼》的骨架。
他猛地想起那個深夜,琴房里,沈清晝坐在鋼琴前,一遍一遍改那段副歌,說"最后一遍"。
——原來那張譜,一直在這里。
裴妄站在那里,手里捧著那張紙,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慢慢把那張譜放回去,把文件夾放回書架上,動作很輕。
他轉身,走到臥室門口,推開門。
床單還是兩年前的,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旁邊還放著一本書,是沈清晝的,他說睡前要看一會兒,書還翻在那頁,折角的那頁。
裴妄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走到床邊,坐下來,在床沿上坐了很久。
他沒有開臥室的燈,只有窗外的江風透進來一點,把整個房間染成很深的藍,像深夜的海。
他慢慢躺下去,側過身,面向床的另一邊,那邊很空,什么都沒有。可不知道為什么,他躺下去的時候,感覺像有人在身邊。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幾年前,沈清晝就睡在那里,半夜醒來發現身邊有人,會伸手摸一下,確認他還在,然后才安心翻個身,繼續睡。
裴妄閉上眼睛,他很累,可腦子里反而更清醒,清晰得像有人在放電影。
他看見了幾年前的琴房,那個少年坐在鋼琴前,穿著白襯衫,頭發有點長,側臉被午后的光映得很干凈。他低頭寫譜,唇角有一點點弧度,像在想什么很好的事情。
"你到底要改多少遍,寶貝?"他問。
那人沒抬頭,聲音很輕:"最后一遍了。"
然后他想起幾年前的一個下午,他們站在江邊,沈清晝站在他身邊,看著江面,風把他的頭發吹起來,他忽然說:"阿妄,你以后會紅嗎?"
他當時笑了一下,攬過他的肩,說:"我紅了,你還怎么天天陪著我?"
沈清晝偏過頭,看著他,眼睛里有點什么東西,他當時沒看懂,現在好像有一點懂了。
"那我就遠遠地看你。"他說的時候,是笑著的。
裴妄猛地睜開眼,天花板是陌生的,又好像是熟悉的。他盯著那片白,看了很久,忽然發現自己的臉上有點濕。
他抬手摸了一下,指尖是濕的,他卻沒有擦,只是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沈清晝。"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在說夢話,"我……想你一直陪著我。"
他說完這句,忽然覺得困意涌上來,像終于被什么壓住了,意識開始一點點模糊。
可就在意識要沉下去的那一瞬間,他好像聽見了什么,很遠,很輕,像有人在唱歌。
——是《晝燼》。
他迷迷糊糊地想: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這歌詞,是誰寫的,然后他沉進了黑暗里。
而窗外,江風一陣一陣地吹過來,把窗簾吹起來一點,又落下去,像有人在輕輕招手。
江對岸的燈火倒映在水面上,一點一點地碎,又一點一點地聚起來,像一場永遠不會結束的電影。
——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
五樓的那間屋子里,面前那張譜只寫了一半。
他又咳了一聲,抬手捂住嘴,指縫間有一點淡淡的溫熱。他沒有低頭去看,只是把手放下來,在衣擺上輕輕擦了一下,然后繼續拿起筆。
筆尖落在紙上,寫下去,再寫一行。他的手指在發抖,手腕在發酸,胸口那團悶痛又隱隱地涌上來,像潮水,一下一下地拍打他的肋骨。
他把那張紙輕輕按平,指尖在紙面上摩挲了一下,像在撫平什么。窗外的光一點點落下來,落在他肩上,很輕,像什么東西在慢慢覆上來。
"再等等我。"他輕聲說,像在跟那首歌說,又像在跟某個人說。
然后他放下筆,慢慢撐著桌沿站起來。他的腿軟了一下,晃了晃,扶住墻,緩了很久才站穩。他太累了,眼皮重得像灌了鉛,腦子里嗡嗡地響,什么都裝不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