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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哦!”水里一陣狼吼鬼叫,黑小子們一個猛子扎進水里,露出兩個白底腳丫踢騰倒水。
頓時河面如同煮開了的滾水,沸反盈天,喧嘩似鞭炮在水里炸開鍋。水底涌起的污泥四濺,噴了叢康一頭一臉,氣得他更加急赤白臉地怒吼大罵:“他娘的……”
剛一張口,一坨爛泥糊住嘴巴……
新一輪罵戰升級開始,圍觀看客已無余力說話,癱在樹墩子上大口喘氣。
……
英娘提了一條肉走進灶房:“杏娘,陪我去一趟周老爺子家。”
杏娘正在切咸菜,“去他家干什么?”
提起因由,英娘就一肚子火,“昨天我們當家的和叢康鬧的那出你知道吧?”
不說還好,一說杏娘肚子又開始疼,握著刀的手打顫,干脆不切了,“你別提了,我實在不能笑了……昨晚差點沒把我笑死,我這輩子就沒碰到過這般離譜的事。”
“你們倒是笑地過癮。”英娘翻一個白眼,“我們家臭小子差點就倒霉了。”
“這是怎么說的?”
“你說男人能干什么?本來要他過去是看著孩子的,他倒好,就顧著自個耍的樂呵,孩子甩到天邊去了。我們家臭小子本來是坐在臺階上打水玩,也不知怎么回事滑到水里去了,飄蕩到河中央了都沒人發現,幸好是臉朝上的,他也沒亂撲騰。”
說到這里,英娘仍心有余悸,“多虧周鄰這孩子眼尖一把拽了回來,要不然……出個什么事,我活撕了他的心都有。”
杏娘也嚇得白了臉,玩水就怕這種,一個不注意什么情況都有可能發生。
“那確實挺嚇人的,昨天傍晚鬧哄哄的,我也沒太留意。周鄰這孩子實在難得,主要是人太多了,都只顧玩自個的,他還能注意到別人。”
“是啊!誰說不是呢?”英娘點頭附和,“我家小子回家后跟我說的,要不我能知道?我這是不在現場,要在的話非得一腳把孩子他爹也踹水里去,他不是喜歡鬧嗎?我讓他鬧個夠。”
杏娘又忍不住要笑,實在是,這事不論怎么想就是控制不住想笑,“你這是要去周家道謝?”
“嗯!早起當家的跑去鎮上買了一條肉將功贖罪,人家不說,咱也不能當不知道是吧,該道謝還是要謝的。周家就一老一小,我一個人去也不大合適,你陪我一起去吧。”
杏娘轉身往井臺邊走,“你等我洗洗手,周鄰這孩子確實是好,我們家三個小可憐蟲多虧了他時不時幫襯著,要不然天上掉餡餅都吃不到嘴里,”
……
下個月雙搶就要開始了,當家的也要回來,杏娘要提起準備好這期間吃的菜。頭一年不清楚實情,著實被陳氏坑了一把。
夜半三更起床去田里割稻子,忙得汗都來不及擦,流出的汗沒有一斤也有八兩,曬得差點虛脫。晌午時拖著半死不活的身子到家,饑腸轆轆地刨幾口帶著股餿味的豬食樣飯菜,杏娘想死的心都有。
這是人吃的東西嗎?
特別是對勞累了三、四個時辰的人來說,吃一口干凈的飯菜就這么難?
這簡直就是剛出狼窩又入虎口啊,不帶這么欺負人的。
前途一片黑暗,看不見任何出頭之日。杏娘那一個月過地生不如死,精神加□□的雙重打擊,累成狗還成天吃不飽,農忙結束人瘦了一大截。
有這樣的婆婆還不如沒有,沒有婆婆幫忙就沒任何指望,凡事親力親為都不會過成如此這般慘狀,有苦都不知道找誰說。說了人還覺得你矯情、嬌氣,別人能吃,你為什么不能吃——就是還沒累著,多餓餓就好了。
簡直他娘的放屁,杏娘心里罵娘,她就算是餓成人干,餓死了,她也吃不下這樣的飯菜。
至那以后,每次快到農忙了,杏娘就開始準備各類菜肴。大熱天能久放的無非是些腌菜、油炸菜和醬菜,就算是沒有肉,她也能吃地津津有味,至少不用餓死。
辣椒還不到紅的時候,杏娘決定先從炸蘭花豆開始。正好云娘家孩子多大人少,農忙時更是燒壺水的功夫都沒有,兩個約了一起剪蠶豆。
年后收的蠶豆曬得枯癟干脆,加水泡一個晚上,隔天對著一頭剪開一道口子即可。
大小均勻,顆粒飽滿膨脹的蠶豆一剪就破開,幾乎不費什么力。干瘦泡不開的豆子就有點費事,有些咬牙使勁也能剪開,有些兩頭都硬得跟榔頭似得,氣力使大了還容易劃傷手。
剪豆子這事不累,就是煩人,總共半桶豆子,剪了半天低頭一看——好家伙,還剩半桶。
人就有點崩潰,感覺沒個頭啊,還越剪越多了。
兩個人搭伙干活就不一樣了,說東家道西家,說話又不累,手上也沒閑著,不知不覺就把活兒干完了。一天是非說下來,渾身舒暢,越說越開心,甚者覺得還沒說幾句呢,豆子怎就沒了?
所以一般干這種活杏娘都要找個伴,往常是跟英娘一起,今天她要回娘家。
她娘請人捎口信說蘭花豆炸好了,要她過去拿,杏娘就找上了云娘——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離了張屠戶,還能吃帶毛的豬不成。
云娘家的院子收拾的干凈整齊,挨著走道的兩邊種了一溜美人蕉。粗大挺拔的葉子簇擁著柔嫩艷麗的花朵,給小院添了一抹生機勃勃的頑強色彩。
何石是個比叢孝還做事細致的人,叢孝干完手頭的活,也會跟尋常男人一樣像散掉了骨頭,懶懶散散地喝酒、吹牛、扎堆,就當修養一陣身子骨。
何石不然,他就算做完了田里的活,回家也是敲敲打打,這里挖幾鍬土,那里平幾下坑,就沒個閑的時候。他家院子邊上的排水溝都一塵不染——何石空閑時撿了石頭一一壘平整。
他這般的漢子,男人提起來也得豎大拇指,不服不行,這真是個能吃苦的。
第43章
“杏娘,有個事想跟你商量下,不知是否可行。”云娘深思片刻,還是決定開口,能不能成總要問一聲,不問永遠不行。
杏娘咧嘴一笑,自我夸贊:“嗨!我這個人嫂子還不了解,說話心直口快,其實心地不壞。嫂子有什么事盡管直說,但凡我能幫上忙,定不會推脫。”
云娘被她逗笑,也沒了顧慮:“我家的情形你也知道,女孩子們漸漸長大,開始講究愛干凈,之前家里過得緊巴巴人也不湊手,能有口水喝就不錯了,沒得挑。現如今孩子們能幫上忙,過得也寬松了些,她們就嫌棄河里的水腌臜,想要用井水。打一口井可不便宜,我就想著能不能去你家打水……”
杏娘家的井還是當初叢孝建房的時候一起請人打的,花了十來兩銀子。修整得干凈、利索,井臺上壓了一塊大而簿的石板,防止孩童掉下去。
農家人隨水而居,河里的水流淌不絕,家常日用中女人們喜歡用活水。
從吃的——洗菜、煮飯、喝水,到用的——洗床單、被套、衣服、洗澡,生活中用水的方方面面都離不開河水。
杏娘卻不愛用河水,除了清洗衣裳去河邊,一般都是用自家的井水。習慣了用河水的婦人總說河里的水是流動的,臟東西都流走了,干凈著呢,而且用河水煮飯有甜味,比井水好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