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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此時人出門皆走水路,貨走大船人坐小船,一艘艘纖細窄小地船只穿梭往來于街鎮鄉野,快速靈巧,熱鬧非常。
……
片刻后,叢孝抱著抽泣地小子走出房門,正碰上牽著大女兒手出來的母女,夫妻兩個穿過院子走進灶房。
陳氏正坐在灶前團了個草把子塞進灶洞,“餓了吧,再燜一會就好了。”
叢孝張眼望望,問她:“娘,爹呢?”
“還能去哪,伺候他的牛祖宗去了!”陳氏沒好氣地道,“咱們這一大家子捆一起,都比不上他的牛尊貴。”
杏娘笑意盈盈地臉淡了幾許,垂下眼瞼接過伸手要抱的小兒子,這個家分得不清不楚,黏黏糊糊的膈應人。說是兩家一同養牛,老大家既不出人,也不出力,就出了一張騙人的嘴。
拍哄好了小兒子放下地,讓他跟姐姐一起玩花繩,杏娘麻利地挽袖子抓了一把腌菜壇里的臘菜,一種冬日里河邊草叢野蠻生長的野菜。
掐了嫩綠的頂端上一小截,切得碎碎的拌了鹽揉搓,石頭底下壓一個晚上,隔天就能拿出來吃,用來佐粥最好不過。若是加了蔥姜蒜辣醬,熱油鍋里滾一遍,香辣撲鼻,吃在嘴里咯吱咯吱響,一頓飯能頂兩個菜。
灶房后的牛棚,叢三老爺撫摸著老伙計的脊背,“渴了一晚了吧,多喝些水。”
看牛歡快地舔舐水桶咕嚕嚕地喝,拿起靠墻的大掃把清理給牛踩爛的草料,牛糞用簸箕鏟了倒進茅廁旁的積肥坑。
等牛喝完了水,抱了新鮮草料放進槽里,叢三老爺推開灶房后門舀水洗手,陳氏端了粥碗擺在飯桌上,幾人坐下呼嚕嚕吃早飯。
“天色還早,小二醒了再讓他吃。”陳氏夾了一筷子臘菜,問道,“這次過去,可要過夜?”
杏娘看了丈夫一眼,低頭扒飯沒說話,又舀了熱粥吹涼了塞進小兒子嘴巴。
叢孝咽下一口粥,接話道:“眼瞅著就要春耕了,還有大撂事要忙,吃了晚上的席面我就回來。至于她們娘三,現在還不到忙的時候,好容易有這個機會,老丈人一直念叨葉兒,讓她們過上一夜也不礙事。”
回答得如此順溜,可見早就商量好了,陳氏不置可否的扯了下嘴角,“親家公、親家母好福氣啊,連孫子都出息了,能享孫子的福啦!”
“看娘你說的,您老不也享福,都是一家子,又不是外人。”叢孝安慰他娘。
“那我可比不了,這福氣跟福氣也是不一樣的。”陳氏繼續酸言酸語。
叢孝笑了兩聲,打趣她紅眼病犯了,杏娘露出個笑摸樣,只管給小兒子喂飯。叢三老爺則從頭到尾沒出過聲,吸溜完一碗粥,放下筷子又往后面走去。
……
叢孝抱了小的,杏娘牽了大的,一行四人出了大門往東邊走去,周老爺子家在最東頭。
天色已大亮,河邊蹲著洗菜的婦人,揮著掃帚清理屋前空地的老人,男人挑了扁擔掛上水桶去井里挑水,家家戶戶叮鈴哐當響個不住。四人一路走,一路寒暄。
“大早上的,看這齊整的衣裳,可是要去走親戚?”
“我娘家侄兒今兒請客。”
“可是小李大夫家?”
杏娘點頭。
“哎呦,真是件喜事呢,恭喜恭喜!”
杏娘忙道謝。
片刻后,一行人走到最東邊一座大宅子前,不同于此地常見的一溜直線的房屋布置,依次是堂屋加左右廂房,中間一個巴掌大的小院子連著灶房,再后就是茅房、豬圈緊挨著池塘、菜園。
這是一棟在北方常見、此處卻稀少的正經四合院,方方正正的占了一大片空地。
杏娘羨慕地望著高大的屋脊線,發出驚嘆:“這宅子可真氣派!”
叢孝失笑的搖頭,轉身往河邊走。
一個頗壯實的男孩正在河邊撈豪子,解開出口處包裹的布片,提了豪子往一旁的水桶抖摟,隱約可見黃色的東西滑下來。
豪子用竹篾編制,長兩尺左右,兩端有口,一為進口,一為出口。進口處有倒齒,喇叭形狀,使黃鱔易進難出,出口放置誘餌,可以是蚯蚓、蚌肉等。
傍晚時沿著河邊斜放入水中,進口朝下,豪子上覆蓋爛泥巴和水草,出口處一小截露出水面。
他往水桶瞄了一眼,里面盤旋了幾條黃鱔,粗的有小兒手臂大小,細的比蚯蚓大不了多少,估摸著有三、四斤。黃鱔命賤,離了水照樣能活,鉆進豪子一夜了絲毫不見萎靡。
“下了幾口豪子?”
周鄰甩了把手上的爛泥巴,咧嘴笑道:“七叔早,總共下了十口。”
小三撅著屁股扒著水桶的邊緣使勁往里瞅,又膽小不敢伸手抓,抬頭喊姐姐來看,“蛇,蛇。”
“笨蛋,這不是蛇,這是黃鱔。”青葉拉著她娘走過來。
杏娘含笑問:“這時節鎮上的黃鱔價不錯吧?”
“十五文一斤,都快趕上豬肉了。”周鄰時常跑鎮上,有時一天要幾個來回,對各種物價門清。
叢孝拍了拍男孩厚實的肩膀,“好小子,干的不錯,你爺爺就指望你了。”
周鄰笑的更歡實了,濺了泥水的臉上露出一口白生生的牙齒。
“鄰哥兒,明天,嗯,明天有點趕了,這樣吧,后天早上給我留一碗刁子魚,要剛出水的。”杏娘看一眼河中間的漁網說道。
“好咧,七嬸。”周鄰響亮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