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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會給。
似乎怕凌遠反悔,那男人急切地關上了門,伸手就要來剝他的衣服。
潮濕的青苔霉味,極速旋轉的吊頂風扇,迷亂斑駁的光線,對方肥肉堆積的脖頸間瘋狂噴濺的血液。
他不知為何生出了那樣大的力氣,在危急時刻抓起燈臺一下又一下地砸向了男人的脖頸,隨后帶著一身血跡,不顧一切地往外奔逃而去。
他多希望,逃出這個小房子,門外站著唐時蕪。
可惜,什么都沒有。
之后,他躲在垃圾車里離開了昌岱,流浪了兩年,被靳家找了回去。
靳媛曾經孤注一擲地愛上了錯誤的人,事后幡然醒悟,感受到的便只剩無盡的恨意。他的存在也不再是愛的結晶,反而成了一個恥辱的傷疤。
靳謨更是對他嫌惡至極,在他看來,他和凌遠一樣都是趨炎附勢的惡心臭蟲。
可靳媛因為病痛而摘除了子宮,作為靳家獨生女,她再無法孕育子嗣。靳謨雖心有余,卻始終沒能等來一個孩子。
最終,他們不得不找回了早就被拋棄的靳凌霄。
搬到嶼晴時,他一開始就認出來了唐時蕪,可她沒認出他。
她依舊是聒噪地纏著他,想和他親近,他卻始終不冷不熱,甚至對她有著隱秘的逃避之意。
她當年的那句玩笑話,給了他不該有的希望。
一個五歲的小女孩,可能在到家的那一刻,回去的路上,甚至是沖出門的那一剎那,就忘記了她曾經給予過一個人生的希望。
每當想起這段過往,他都會不自覺生出一點莫名其妙的委屈,可他不該,也不配責怪她。
至少她從來沒有改變過,一直都是那樣善良天真。
后來,靳家不知怎么找到了凌遠。
靳凌霄這才知道,原來躲在遺鵲山的幾年,凌遠仍然干著他的老本行吊富婆。
不論年紀身材樣貌,只要有錢,他都能恬不知恥地哄著對方,獻出身體,供人褻玩,進而從她們身上撈到一筆。
以為有著一副好皮囊,有身下那二兩肉,就能成為用之不竭的籌碼。
男人,都是惡心的東西。
做愛,更是世界上最惡心的事情。
他以為他能不一樣。
靳謨曾經拍著他的肩笑道:倒是歹竹出好筍了,你是個可造之材。
可造之材?多可笑,明明只是把他當一條聽話的走狗罷了。
他曾經或許還有過跳出泥潭的想法,但是事實證明,他做不到。就像陷入沼澤中的人,越是掙扎,反而越陷越深。
瀕死的痛苦與恐懼,遠甚于死亡。
天色徹底黑了下來,遺鵲山的輪廓再看不見,靳凌霄將那張背影照刪掉,關了手機。
離開窗邊之前,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了唐時蕪房間的窗戶。
她當年沒認出他,想必是早就忘記了遺鵲山腳診所里那個滿身是傷的男孩了。
然而,這段一方遺忘,一方不知的真相其實是:
當年,唐時蕪一雙小短腿狂奔回家,想要找奶奶幫忙報警??苫厝r,何梅歡正在打麻將,一群姐妹吵吵嚷嚷的,一直不給她說話的機會。
哥哥已經在那里呆了好幾天,多等一會,應該來得及吧?
她這么想著。
然而帶著警察去到診所時,床鋪上已經空空如也。
后來她再問起奶奶,她也是顧左右而言其他,眨眼道:那個孩子應該是走了。
奶奶給出了這個模糊的回答,在唐時蕪眼里,就是哥哥不告而別,去了別的地方了。
雖然有些失望,但是只要他能夠逃開壞爸爸,一切應該都會好起來吧。
唐時蕪能夠一直保持一片赤子之心,是因為她從來沒有直面過生存的困境。
和睦的家庭,優渥的家境,以及身邊取之不盡的愛意,這些像鉆石牢牢地鑲嵌在她的心上,使她無論遇到多少艱難險阻,都能保持的去愛的勇敢,散發出熠熠光輝。
對她來說,愛是百折不撓。
但對于靳凌霄而言,愛虛無縹緲,薄如蟬翼,便是一陣輕巧的風,也可以將所謂海枯石爛的愛意摧毀。
他不要愛,更不敢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