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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冷意升上來。
她僵硬著嘲道,王爺對我的底細,調查得倒是清楚。
方大人膝下無子,只得一女。
他卻絲毫沒有嫌棄,反而十分寵愛,讀書寫字,民生經濟,他都精心教養。
女兒卻只用所學的東西,玩弄權術,排除異己。
你想說什么?她聲音冰涼。
別緊張,方姑娘。
他一笑。
方大人鞠躬盡瘁了一輩子,到死都在研究救國之法。最后卻難違民憤,血撒刑場。
當時朝廷迫于壓力,將他定為奸臣,一切書稿言論全部焚燒。
這段過去,她很熟悉。
一朝獲罪,全家抄家,男的當街斬首,女的發入教坊司。
閉上眼,也能聽到六年前的哀嚎。
雞零狗碎,雞飛狗跳。
所有人都以為,方大人的書稿手記,已經撕的撕燒的燒,全部遺失了。
但是沒有人知道,有相當一部分被我轉移了。
李云容大驚,立刻扭頭看著他。
他扯了扯嘴角,往她手里塞了張紙。
這一份書信你會想看的。
免費送給公主,小示誠意。
薄薄一張紙,卻好似千斤分量。
她打開,竟有點顫抖。
吾兒挽青:
愿你自在如風,悠然如燕。
勿擾于世,勿困于心。
為父無論在哪里,一切皆好,不必牽掛。
是父親在獄中的親筆信。
是那個字跡,卻輕了很多,下筆力道明顯不足。
再也抑制不住,她淚珠滾滾而下。
這么多年了。
江山社稷,父親的教誨,她不敢忘。
一步一步,走得膽戰心驚,心力交瘁。
但還是辜負了他的期望吧。
畢竟這國家,仍跟他走的時候一樣,滿目瘡痍。
傷神許久。
她打定主意。
王爺想要神兵營的通行令牌?
不錯。
只是借道?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絕不借機生事。
令牌是在我這我可以給你,有個條件。
說。
父親的書稿,我全都要了。
包括那個讓他送了命的變法。
就這么簡單?
對。
馬車回駛。
她交出令牌后,一直倚著車壁不說話,出神。
任由車窗灌入的荒漠的風,吹得發絲紛飛。
一雙眼,似乎望向很遠很遠的地方,渺遠而空蕩。
剛剛那么吵鬧又浮夸的那個人,此刻卻分外安靜。
關于她的一幕幕回憶,突然在腦海里開始交疊,他慢慢困惑。
李云容,方挽青,哪個才是真實的你?
她落過淚的眸隱隱泛哀,似乎有千絲萬縷的憂傷,蓄著藏著,堆積成淵。
他開始不忍。
舊事重提,是否揭開了她內心深深的傷疤?
其實她并非全在玩弄權術。
她固然弄死、弄走好多反對派,但在政事上并非全無作為。
比如說,她頒布了好幾個有利民生的政法。
他仔細看過,條款擬得很不錯,考慮得很周到。
自己為了激她借出令牌,故意往壞說,將她貶得一無是處,是否太過殘忍傷人?
你幫了我這個大忙,我可以再答應你一個條件,無論是什么。
安靜的車廂突然響起人聲,喊得她從出神中回了神。
她攏了攏身子,搖搖頭。連開口都沒有。
繼續看向窗外,又漸漸陷入失神的沉默。
黑發被吹得亂飛,都快舞進眼睛了,她卻跟木了一樣,一點沒感覺。
于是他什么也沒想,就那樣伸出手,緩緩勾起她一縷頭發夾到耳后。
指尖如水般,輕輕滑過她的臉頰。
她察覺,轉過頭來,有一絲訥然。
他這才感覺到,這動作有些超出
鬼使神差。
他喉嚨咽了一下,干干地轉過去。
對著窗外,腦海里她的形容卻揮之不去。
他索性又轉回來看著她。
她的身形比去年初見,又單薄了幾分。風吹著兩頰的碎發,無序地飛舞,好像她的人也這么不由自己,飄萍一般,無可奈何。
像一縷隨時會被吹散的山霧。
他突然一陣刺痛。
你就沒有什么想要的?
她一絲苦笑,并沒有答話。
他看著她,思緒涌動。
不是號稱自己利益為上嗎?
你倒是貪啊,你要物質要利益啊,向我獅子大開口啊
別這樣冷著不說話,好像要化了煙飛走似的。
天黑下來,車廂里卻只有靜默。
只在最后,響起女子的低語:
在策兒在位的時間里,望王爺不謀求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