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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問你這個。”水笙將他上下打量了好幾遍,確認他沒有哪里磕著碰著,“我在問你肚子里的孩子。”
羽鴻意伸手碰了碰肚子,“也還行吧,感覺挺安穩的。”
話一說完,他就看到那邊水笙松了一口氣,不禁笑了笑問,“你挺關心?”
水笙告訴他,“對花族而言,沒什么比子嗣更值得關心。”
羽鴻意點了點頭。其實他以前也曾經在書本上看到過,花族人雖然男子亦能生育,受孕的概率卻并不高,幾年難得懷上一個。對于好不容易得來的子嗣,自然是應該診視的。至于花女,因為數量實在太過稀少,書本上并沒有提及。
片刻之后,慎思將清洗干凈的骨矛給他送了上來。
羽鴻意將骨矛抬在眼前嗅了嗅,果然再也嗅不到絲毫血腥氣,清洗得十分細致。他滿意地抬起視線,正準備夸上兩句,慎思卻已經下去了,一點不耽擱地跑到前方繼續開路。
羽鴻意無奈搖了搖頭,再次將骨矛嗅了嗅。雖然血腥氣已經消失,但那種令人厭惡的惡魔氣息,還稍微有些留存。這氣息讓羽鴻意無法不在意。
剛好水笙就在邊上,他裝作不經意地開口問道,“這種赤眼的兇獸,在別的林子里似乎沒有見過?”
“因為你以前一直在西澤吧。”水笙答道,“西澤國現在的情況還算不錯,惡氣比較少。”
“惡氣?”
“能叫兇獸異化的東西。”水笙稍微蜷起身體,手背墊著下顎,神情有些壓抑,“如果一個國家治理得不好,民眾怨聲載道,這個國家里的惡氣就會變多,兇獸便會開始異化。”
這個說法有點神奇了。但羽鴻意聽在耳里,聯想到赫貝爾大陸里那幾頭惡魔,竟然又覺得有幾分熟悉。
如果將民眾的怨聲載道理解為大量的負面情緒,憎惡、仇恨、痛苦、恐懼……這些負面情緒的結合,正好是惡魔最喜歡的東西。當初便曾經有手下給他分析過,食人惡魔其實并非喜歡人肉,只是用這種方式激發人們的恐懼。唯有人類所發散出的負面情緒,才是惡魔最好的食糧,是惡魔力量的源泉。
果然是有關聯的嗎?羽鴻意百思不得其解。
而前方眾人又應對過幾波兇獸,看著天色不早,終于再次扎下了營來。
又一夜安穩地過去,到了第四日,眾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放松。因為他們已經過了山林里最深的地方,再接下來的路,便是由深到淺,理應越來越輕松的。
但事實并沒有眾人所想的那么美好。普通的兇獸確實越來越輕松了,赤眼兇獸卻并沒有變少,反而有越來越多的趨勢。眾人這才隱約意識到,赤眼兇獸并不是越深入山林就越多……而是越靠近北明就越多。
到了第五日,幾乎就要順利離開金水林的時候,更出現了一頭叫羽鴻意都額頭冒汗的東西。
那也是一頭刺尾獸,和最開始下陽郡城門前那頭一樣的東西,卻比那一頭要龐大數倍,所散發出的氣息更是強得沒法比。悍匪們在山中摸爬滾打數年,對于危險都十分敏感。當那一雙赤紅的雙瞳落到他們身上時,所有人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更駭人的是,這頭赤眼兇獸的額頭上,還長了一根小小的尖角。
羽鴻意同樣也屏住了呼吸,在看到那尖角時連頭皮都發了麻。他不會看錯的,這尖角和惡魔太像了,簡直就是惡魔之角縮小數倍后的模樣。
“中階異化。”水笙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低說了這四個字。
幸好,這可怕的東西并沒有襲擊他們,只是蹲在一個山崖之上,遙遙看著他們這整支隊伍,看著隊伍之中的花女。眾人緊繃著神經,只能硬著頭皮趕緊從它的視野中通過。等到終于離開了那東西的范圍,眾人忍不住全都松了口氣,有種劫后余生的感覺。
羽鴻意卻依舊無法釋懷:難道這赤眼兇獸,真的是惡魔的雛形?
但惡魔這種東西,一旦出現,便不可能自然消失。
“西澤從來都沒有出現過赤眼的兇獸嗎?”他忍不住問,“如果出現過,現在是怎么消失的?有人把它們殺光了?”
“怎么可能殺得光?”水笙嗤之以鼻,“只要惡氣不散,這種東西會源源不斷。”
“你的意思是,如果民眾不再怨聲載道,這種東西能漸漸消失?”
“或許吧。”水笙道,“但是實際上,就算皇族忽然脫胎換骨,用盡一切辦法替民眾排難解憂,已經出現的赤眼兇獸也會不斷襲擊百姓,民眾的怨聲不可能有絲毫減輕。如果沒有轉機,事情只會越來越糟。”
“轉機?”
水笙抬起頭顱,顯出幾分自豪,“我就是那個轉機。”
羽鴻意將視線落到他的身上,問出了那個關鍵的問題,“你如何成為轉機?”
水笙抿了抿唇,一下子就沉默了下來。
“你之所以去北明圣山,就是為了這個轉機?”羽鴻意問她,“到了圣山之后,你究竟會做什么?”
水笙又沉默很久,忽然笑了笑,“養花。”
養花?羽鴻意說什么也沒料到這個答案,頓時愣住了。
“有一種花,平時根本不開,只在每個國家的圣山都留了一個根。”水笙笑著道,“這是當初花神留給這個世界的寶物。只有花女有資格給這種花澆水施肥,然后它們就會開滿整個國家。已經異化的兇獸,只要聞到這種花香,就會恢復正常。聽說是白色的小花,很漂亮的。”
這一席話怎么聽怎么詭異,根本搞不懂她說的究竟是真的還是假的。
羽鴻意神情微妙,正準備再仔細問問,前方的隊伍又騷動起來。樹影在他們眼前分開,他們終于就快要離開這片金水林了。
眾人的精神通通振奮起來,忍不住加快腳步,一個個往前面沖去。
終于,樹冠從頭頂消失,陽光照射到他們臉上,眼前出現一望無際的平原。他們歡呼著,雀躍著,帶著劫后余生的欣喜,不斷往前奔跑。
直到眼前出現第一個人類的村莊……眾人臉上的笑容猛地凝固了。
村莊的防御不比城市那么強,但并不是沒有防御,通常也足夠用來抵御兇獸的騷擾。至少在西澤,他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場景。所有的護欄都被破壞,一頭兇獸鉆進了村莊里,正趴在一個人類男性的尸體之上,撕咬著胸口的肉。同樣的尸體在這個村莊內還有十幾具,七零八落躺了一地。
兇獸聽到眾人的腳步,回過頭,果然是赤色的雙目。
“奶奶的……”趙磐發顫著罵了一聲,“殺,殺……殺啊!”
在眾人對付那兇獸時,羽鴻意聽到細微的動靜,發現有幾個女人躲在草垛的后面。她們通通面無血色,眼里含著淚水。有兩個懷中還抱著嬰孩,正用雙手死死捂住嬰孩的口鼻,不讓他們發出一點聲響。
水笙原本臉上還有幾分冷漠,看到這一幕,臉色立馬就變了。她連忙沖上前去,將兩個孩子奪了過來。
孩子的臉色已經憋得青紫。其中一個在緩了片刻之后,小臉皺成一團,開始細細地抽泣。另一個卻始終沒有動彈,已經再也無法動了。這個孩子的母親呆呆看著眼前的情況,忽然雙膝一軟,跪坐在地,肩膀發顫地不住搖著腦袋,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