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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靜地在那坐了片刻,而后站起了身。
羽鴻意凝視著他,看著那雙眼瞳中重回堅定的目光,“決定好了?”
慎思點了點頭,看向山林更深處。他卻沒有馬上就離開,目光又落在羽鴻意受傷的腿上。
“你莫不是在擔心我?”羽鴻意瞇起了雙眼,“小子,我比你強大得太多了。”
若是往常,慎思必然會對這句話嗤之以鼻。此時此刻,他卻起不了任何反駁的心思,甚至覺得理所當然。
他最后對羽鴻意道,“我很可能回不來了。”
“哦,我知道。”羽鴻意笑了笑,“我不指望你。”
慎思終于離去了,朝著那些巨蛛冒出來的方向而去。
他比來時更加絕望,卻又比來時更加堅定。他知道自己如此拼命得到的結果很可能只是看到一具尸體,但他必須這么做。不是因為他多么偉大,不是為了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只為了在未來那么長的一輩子中,偶爾午夜夢回,叩問自己“假若那時她真的還活著”時,他能承受得住。
羽鴻意看著慎思的背影,臉上帶著微微笑意。
雖然他剛才是那樣子說的,但實際上,他并不覺得慎思已經必死無疑。
羽鴻意比慎思更加相信奇跡。因為他曾親眼見過,不止一次。他很清楚,一個人往往會在自以為必死無疑的時候,爆發出最可怕的潛力。
曾經的曾經,他自己便是在無數次這樣的經歷下變強的。
待到慎思的背影徹底從他視線里消失,羽鴻意卻又收起了臉上的笑容,用手攏住自己的肚子。
已經忍不住了,也終于可以不用再忍了。
疼,好疼。
羽鴻意咬緊牙關,豆大的汗珠開始不停從額頭往下掉。之前他被那蛛王壓在底下一路拖過來,雖然只傷了一條腿,肚子里面卻不知為何鬧騰了起來,越來越痛。
這是一種陌生的體驗,羽鴻意從來沒有過。
但他揉著肚子,冥冥中已經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孩子……”他呢喃著,“別鬧……孩子,別這樣……真的很疼……”
肚子里這個孩子,他一直沒太放在心上過,甚至一直故意忽視,拒絕接受自己這身體有著身孕的事實。此時此刻,他終于迎來了反噬。
哪怕曾經被開膛破肚,羽鴻意也沒這么疼過。
此時他卻還有一種比疼痛更強烈的感覺,仿佛一種將要失去什么的驚惶。
“孩子啊……”羽鴻意冷冷笑道,“你要離我而去了嗎……是啊,你覺得我沒有資格孕育你……”
汗水滴落在地上,浸得四周的泥土都是一圈深色。
若是失去了這個孩子,他會如何?這是原主離去前最深的牽掛,是原主最大的遺愿,也是原主之所以允許他占據這個身體的最大條件。若是這個孩子離開了,哪怕他連同這具身體也一起失去,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但羽鴻意沒有祈求這個孩子的留下。
沒有向這個孩子祈求,沒有向神明祈求,沒有向他曾有過的任何一個信仰祈求。
他按住肚子,齒門緊咬,渾身顫抖,目光卻冷冽。
羽鴻意冷笑著問,“你又是否有資格……成為我的孩子呢?”
他的另一只手扣在地上,扣得指節都成了白色,泥土都被扣進了指甲縫里。
“不是什么東西都有資格成為我的孩子的。”羽鴻意道,“你以為我是什么人?我是洛蘭阿修米亞……赫貝爾大陸唯一的王……我的身邊不留弱者。”
就在他說這些話的時候,一只巨蛛正在朝他這邊靠近,是之前沒有被慎思殺盡的漏網之魚。它發現了落單的羽鴻意,伸出猙獰的口器,猛地朝地上這蜷縮成一團的身影襲來。
猶如電光石火,前一刻還插在那蛛王體內的獸角,這一刻已經被抽了出來,又狠狠從此蛛口器正下方捅入。
巨蛛停下了動作,時間宛如靜止了。直到羽鴻意再度將獸角抽出,握在手中,這巨蛛才一下子塌了下來,砸在邊上,害羽鴻意被泥土濺了一身。
羽鴻意所謂的弱者,不是武力上遜色之人。人都有潛力,只有很容易就死掉的,才叫弱者。弱者總會離他而去,他也曾為此痛徹心扉,現如今卻已經麻木。唯有能在困境中掙扎留存之人,才是他所需要的。
晴思如是,慎思如是,這個孩子亦如是。
“孩子啊……若你離我而去,不是我的損失……是你我無緣。”
第19章
慎思不知道自己在奔跑中過了多久。
他沿著那些巨蛛襲來的方向一路而去,被一堆又一堆新冒出的巨蛛圍堵襲擊,身上的傷口拉了一道又一道,不多時就變成了一個血人。但他的腳步從未停過。
他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血,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東西,不知道身上這種黏糊糊的感覺有多少是自己的血又有多少是那些東西澆到他身上的汁液。他還曾不慎被蛛網粘上,于是將那整塊皮都切了下去。
到了后來他是麻木的,只依靠本能行動。
思考因為失血變得困難,他便干脆放棄了思考。反正,在他的心里,他會死在這個地方。
死亡是可怕的,但和一輩子的自責相比,也就不那么可怕了,不是嗎?
不……不是的啊……
明明已經決定赴死,卻不停有東西在慎思耳中細語,告訴他,他是應該活下去的,無論如何也應該活下去。哪怕一無是處,哪怕一事無成,哪怕躲躲藏藏,哪怕一輩子是個懦夫,他也應該活下去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