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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很晚了,外面還下著雨,父母都回了房間。陳禮謹輕手輕腳地跑到客廳里,找了一把黑色的傘,然后毫不猶豫沖進雨幕里。
他跑出大門口,邊跑邊拿出手機。手機屏幕上沾了雨水,觸控有些失靈,他用掌心擦了擦,點開了那個不高興的藍屏頭像的對話框。
林隨然還是沒有回,陳禮謹又給他發了兩條過去。
還未讀別急:你家在哪兒?
還未讀別急:我真的有些話想和你說
外面的雨水已經積了薄薄一層,他走出小區,但是完全不知道該往哪兒走。有形形色色的車輛穿梭過去,白色的車燈打出一片雨簾,他撐著傘,感覺自己的行為非常莫名其妙,但是他已經沒法克制住自己了。
他直接給林隨然打了一個語音電話過去,響了好幾聲,林隨然才接起來。
“......喂。”
林隨然的聲音低低的,通過電流聲傳來。
陳禮謹深吸一口氣,讓雨天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他試圖壓下那幾乎要沖破喉嚨的哽咽和翻涌的情緒,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盡量平穩,可是他再開口,聲音卻依舊帶著無法掩飾的急促和顫抖。
“你回鯉州了嗎?你家在哪里?”陳禮謹省略掉了那些客套和寒暄,非常簡潔明了地切入正題,“我有話要對你說,現在就要說。”
林隨然那邊沉默了很久,“是發生了什么事嗎?”
“不要問了,林隨然。”陳禮謹叫他的名字,他強行崩住的理智已經快到極限了,聲音越來越抖,“現在就發給我。”
“......我發給你了。”
林隨然那邊給他發了市里某個小區的定位,陳禮謹沒再說什么,他掛斷電話,點進這個地址打了一輛網約車,附近的體育館似乎散場了一場演唱會,再加上下雨,他看著那個前方排隊八十人、預計等待50分鐘的提示,他怎么可能等得了?
他又點進這個地址仔細看了一下,發現林隨然的家離他不遠,大概只有兩公里。
陳禮謹沒有任何猶豫,拎著傘狂奔進了雨幕里。
傘面在狂奔中劇烈地搖晃,根本無法完全遮擋四面八方侵襲的雨水。雨點狠狠砸在他的臉上、脖頸上、手臂上,浸透了他的衣衫。
但是他什么都管不了了。
胸腔里的心臟在瘋狂跳動,他跑過空寂無人的街道、跑過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跑過一中的校門口的長椅、跑過在風雨中飄搖的樹影。
再跑快一點吧......
快跑啊,陳禮謹!
快跑去他的身旁啊!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跑到他已經快喘不上氣,林隨然家的小區門口終于影影綽綽地出現在他面前。
陳禮謹在他們小區門口停下,喉嚨里傳來濃重的血腥氣,他勻著氣,直到一道閃電亮起,他才借著這順勢亮起來的天空看到了在小區門口等著他的林隨然。
林隨然也撐著一把黑色的傘,他走到他面前。
他沒有問為什么陳禮謹突然要來找他,也沒有問陳禮謹想對他說什么。
他們只是沉默地對視著。
雨越下越大,幾乎要把夜空下成一片白。雨水堆積在一起,從陳禮謹的傘邊緣滾落下來。
陳禮謹說:“以前的事,我媽都和我說了。”
于是他看到林隨然的臉色越變越白,下一秒好像就要融入這場無邊無際的大雨里。
在他們時隔十年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見面。
林隨然終于和他說了第一句話。
他說,“對不起,以后我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了。”
林隨然說著,轉身就要走。陳禮謹什么都顧不上了,小跑著上前拉住他,他踩在積水里,雨水打濕了他的褲腿,“林隨然,我從來沒有怪過你。”
林隨然低下頭,雨幕里看不清他的表情。林隨然又和他道歉,這次他叫了他的小名,“阿謹,對不起。是我放不過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