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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系。”林隨然說,他的表情是難過的,聲音卻像是帶著無畏,“他想不起來沒有關系,不認識我沒有關系,只有我喜歡他也沒關系。”
他以前看很多書,有時候那些名家會寫,喜歡一個人會卑微到塵里去,然后開出一朵花。他一開始難以想象這朵花是怎么開出來的,難過澀人嫉妒痛苦開出來的花,也能像別的花那樣落落大方地伸展自己么?
他后面又想,長在黑夜里的花,其實從來不需要有光照耀。哪怕枝葉枯瘦,哪怕花瓣凋零,哪怕終其一生等不到一個俯身來看它的人,都沒有關系。
因為他存在的意義從來不是這個。
“我從來就沒有期待過他回頭看我。”
“只要他平安就夠了。他的人生里......有我沒我,都沒有關系。”
高三被賦予了最沉重的里程碑式的含義,但是時光的流速依舊像前十年一樣轉瞬即逝,快得讓人抓不住。周考、月考、市考、一模、二模、三模,墻上鮮紅的倒計時在飛速流逝。
陳禮謹從高一到高三時,幾乎每次成績都是第一名。在一中排名時,他就是一中的第一,在全市排名時,他就是全市的第一。這也是少有的、林隨然的名字能和他挨在一起的時候。他全市第一,林隨然就是全市第二。可惜一中宣布喜訊時一般只會公布本校的學生戰績,他這個附中的學生、差一點兒的第二名,他的名字幾乎不可能傳到陳禮謹耳朵里。
反倒是他,每次都會被老師一臉遺憾地說,“你差一點就跟能趕上一中的那個陳禮謹了!就差那幾分!”
林隨然每次都用他那裝出來的,老師最無可奈何的意氣風發的優等生樣子,嬉皮笑臉地和老師說,“我下次一定努力!”
再后面就沒有下次了,因為他后來參加了noi的國賽,拿到了清南大學的保送名額。
這個決定沒有什么其他原因,只是因為旺旺貓貓冰在他高二那年春天的某個深夜發的一條微博。
旺旺貓貓冰:阿染走的第五天。老師讓我們寫各自的志愿貼在墻上,我畫了一只小貓上去。我以前和阿染說,建筑專業排名第一的學校是清南,所以我要考清南。
阿染......走了?林隨然像一瞬間被抽空了魂魄。雖然他和阿染相處的時間只有一年,但是回想起來,每個細節仿佛都還在眼前。
阿染最喜歡在晴天的時候趴在院子上的石桌睡覺,以前他和陳禮謹從外面一起玩回來的時候,總是吵吵嚷嚷地把阿染鬧醒,阿染也不生氣,換個姿勢繼續睡。
阿染和陳禮謹一起離開了他很久。后面再知道阿染的消息都是通過陳禮謹的小號。他忍不住想,他也很多很多年沒有見過阿染了。阿染長得多大了?還是那么黏人嗎?還會撒著嬌喵喵叫找他討凍干吃嗎?半夜還會跳進他們的被窩里一起睡嗎?
他再也沒有機會知道了。
他從前一直逃避大學的事,他不愿意去想以后他該怎么辦。他不愿意去接受以后那個沒有固定放學路線、沒有固定上下課時間的日子。如果他和陳禮謹不在一個大學,那么連現在那點偷來的遙遙相望都再也不會有。
他只要一想到這件事,他的身心都會痛苦無比。
“你必須要和他一所大學的。”一半靈魂說。
“你那么執著是不是還心懷僥幸?你是不是還覺得他會有可能認識你?”另一半靈魂質問他。
“我沒有.......”林隨然痛苦地喃喃自語。
“你還要毀了他的生活嗎?”那半靈魂接著說,“你分明也看到了,這些年沒了你他過得一樣好!你是不是還想重蹈覆轍,還想像小時候那樣把他的人生撞得七零八落?”
“又不是說上了同一所大學就一定會認識他,你躲著他一點不就行了?”
“你看,你果然還是心存僥幸!你知不知道你靠近他只會給他帶來災難?!”
林隨然本來就岌岌可危的睡眠在靈魂的爭吵中變得更差勁,他想了很久很久,最后終于和自己達成了妥協:他先通過競賽去拿清南保送資格,如果競賽沒有贏,他就徹底放棄清南,退出陳禮謹的生活。如果他拿到了保送資格,他就等陳禮謹的志愿結果。陳禮謹如果最后選了清南,他就繼續默默守著他,如果陳禮謹沒有選清南,那就是他必須無條件接受的命。
這個決定更像是一個搖搖欲墜的萬丈深淵,他是每天都在上面走鋼絲的人,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審判是什么,是僥幸逃命還是墜入萬丈深淵?
在高考的前一天,全市的學校都取消了晚自習,讓學生回家安心準備。林隨然已經很久沒有體會到迎著夕陽回家送陳禮謹回家的感覺了。他在一中的校門口等到陳禮謹出來,這是一個很溫暖的下午,他體會到的不再是深夜校門前的落空,而是如同一位熟絡的老友,安靜地送著陳禮謹回家。
他如同之前很多次一樣,默不作聲地跟在陳禮謹幾十米之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