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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常陳禮謹問起時,楊寧婉說到最后都能把他糊弄過去,但是陳禮謹今天固執得可怕,好像失去掉的那部分記憶是他靈魂里不能分割的一部分。
楊寧婉放下鉤針,安慰的話到了嘴邊,但是看著兒子的神情,又怎么都說不出口。
“我從來不知道我八歲以前是什么樣子......我沒有見過我的小時候,沒有見過我五六歲的樣子,其他人都還記得自己在哪個幼兒園上學,記得幼兒園時候的朋友,他們在路上經過小時候玩耍過的地方,臉上會有懷念,心里會有感慨,可是我一點都沒有。”陳禮謹說,聲音發著抖,“我人生的前面八年像是白活了,我一點都不記得,其他人能拿出自己小時候的照片,我一張都沒有見過。我不知道那時的我是安靜還是調皮,是愛笑還是總是哭。”
“媽,我已經成年了,可是我的人生好像只活了十年。”
楊寧婉沉默了很久,她的手上停止了動作,那件快成型的毛衣搭在她的腿上,久到客廳只能聽見淅淅漸漸的雨聲。
陳禮謹沒有走,他倔強地站在楊寧婉面前,客廳像一副沉默的對峙圖。
楊寧婉終于妥協了。她極其緩慢地抬起頭,輕輕嘆了口氣,拍拍沙發旁邊的空位,“阿謹,坐吧。”
客廳的電視還在孜孜不倦地演著八點檔的狗血劇情,楊寧婉的眼神有些空,像是陷入了很久很久以前的回憶。
第39章 青梅
林家和陳家是鄰居,他們一起住在一個院子里,陳禮謹一家住在左邊,林隨然一家住在右邊。院子中間是一棵長得很茂盛的刺桐樹。
那棵樹很老了,樹干粗壯,林隨然和陳禮謹拉著手都環不住這棵樹。刺桐樹的樹皮皸裂,像一位年邁的老人,但是樹葉卻總是郁郁蔥蔥。夏天時樹底下有大片的陰涼,秋天時又會落下紅彤彤的刺桐花瓣,鋪滿整個院子。
楊寧婉和陳慎的工作很忙,總是不在家,所以林家經常會幫忙照看一下陳禮謹。林隨然的媽媽崔悅經常和林隨然說,“阿謹就像你親弟弟一樣的,你不許欺負他呀!”
沒有人算得出陳禮謹和林隨然認識了多久,從咿呀學語、蹣跚學步時,他們就在一起。
他們一起上幼兒園,一起上小學,他們總是同桌,上學一起過去,放學一起回家。
他們還很小的時候,崔悅和林榮帶著他們出去玩,那時候鯉州還沒像現在變成旅游景點,西街住著很多本地人。崔悅抱著陳禮謹,林隨然比陳禮謹大一些,已經能自己熟練走路了,被父親林榮牽著走。鯉州話走三步就會換一個口音,陳禮謹聽得暈暈乎乎,他才剛學會說話沒多久,語言系統差點被街上的人帶跑偏。
“崔姨姨,瓦要那個。”陳禮謹指著廟外的麥芽糖小攤,糯聲糯氣地說,鯉州話和普通話混在一起。崔悅好聲好氣地哄他,“糖吃太多了會蛀牙的。”
陳禮謹不高興地皺起一張小臉,他在崔悅懷里掙扎著想要下來,他走路的時候步伐還不太穩,崔悅趕緊跟上他走到小攤前。
麥芽糖金黃燦燦的,被阿婆裝在一個小碗里,陳禮謹饞得不行,他抓住旁邊跟上來的林隨然,“阿然哥哥,我要吃這個。”
林隨然也饞,他眼巴巴地轉頭看崔悅,“媽媽,我和阿謹都想吃這個。”
阿婆被兩個嫩生生的小娃娃逗笑,一人給他們挖了一小塊麥芽糖,裹在裝了糯米紙的碗里送給他們。
“謝謝阿婆!”陳禮謹拿到了糖,眼睛里的高興都要溢出來了,他去抓著崔悅的手,“崔姨姨,阿謹就吃一點點可以嗎?”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崔悅也不忍心拒絕,她輕輕掐了掐陳禮謹圓圓的小臉蛋,“少吃一點,不然晚上又吃不下飯了。”
陳禮謹一直都不愛吃飯,以前楊寧婉和陳慎都是做好飯就匆匆去工作,顧不得他吃了多少,他也很少吃完,久而久之,小身板變得更纖細。后面他被托付給林家照顧,在林家就沒有像在家里那么好糊弄了,林榮會和顏悅色地對他說,“阿謹,要把飯吃完才能下去玩哦。”
他每次都得把小碗里的飯吃完才會被林榮允許下桌,他吃了半年,整個人圓潤了一圈,像個圓乎乎的洋娃娃,而且精神勁頭更足了,活蹦亂跳的。
楊寧婉看到了,當機立斷讓陳禮謹繼續在林家吃飯,她每個月都給林家拿伙食費,但是林家從來不收,說都是鄰居,添個碗筷不算什么。
楊寧婉就讓陳禮謹去吃飯的時候悄悄放桌子上,被崔悅發現了,又讓林隨然塞回陳禮謹的小書包里。
后來在上幼兒園的前一天,崔悅特地把林隨然叫到面前叮囑,“阿然,到了幼兒園也要記得提醒阿謹好好吃飯好不好?”她摸摸林隨然的頭,“你是哥哥,要照顧好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