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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他們素描的李建樹老師慢悠悠地走進教室。他是個頭發花白的小老頭,總是一副樂呵呵的模樣,學生們都很喜歡他,因為交不上作業他不會發火,畫得再差他也不會皺眉,只會笑瞇瞇地說“下次努力”。
當然,陳禮謹后來才知道,這老頭其實每次都會在小本本上默默記下一筆,期末再一起算總賬。
但總的來說還是個不錯的老頭,只要不記仇就更好了。
李建樹拍了拍手:“同學們,我們今天繼續練習建筑速寫,記得要重點把握透視和比例,有任何疑問都可以問我。”
陳禮謹取出一頁新的素描紙夾在畫板上,從筆袋里抽出一支鉛筆開始削。剛削到一半,蔡英杰又開始在他旁邊壓低聲音問:“我忘記帶比例尺了!謹哥你有多的不?”
陳禮謹看了一眼筆袋,遺憾地搖頭,“我也只帶了一把,待會借你。”
蔡英杰皺著眉頭思考了一會,突然悟到了這是個大好機會,于是戳了一下前面的邱照清。他壓低聲音和邱照清說了什么,邱照清從筆袋里拿出了一把尺子給他。
“誒嘿嘿!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蔡英杰得意地在他旁邊炫耀。
陳禮謹懶得理他,低頭開始構圖。但是他很快就發現自己沒有辦法集中思緒,畫著畫著腦海里就會開始神游,想到今早上過的心理課,想到中午沒吃幾口的牛肉湯,想到他和林隨然的這幾次見面。
明明在家鄉時,這么小的地方都只見過兩次,怎么到了大學反而這個人開始頻繁出現在他周圍?
咔嚓。
他分心太過,削得細細的筆尖直接被折斷了。
他皺眉換了一支鉛筆,重新起稿。他這次畫的是教學樓側面,本該是簡單的兩點透視,可線條卻怎么都拉不直。他重復畫了幾次,又煩躁地用橡皮擦掉,紙張表面在他的蹂躪下起了毛。
“透視不太對啊。”李建樹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后,正端詳著他的畫。說著他口袋里掏出一支專門給學生改畫的筆,在陳禮謹的畫紙邊緣空白處快速畫了幾條輔助線,“你這里,視平線定得太高了,所以整棟樓看起來像是飄在空中。”
陳禮謹輕輕皺著眉,若有所思地盯著那幾條線。
李建樹繼續道:“畫建筑,要先把自己放進場景里。你是站在地面上看這棟樓,還是從高處俯瞰?視角不同,透視線傾斜的角度就不同。”
李建樹說著,直起了身,“剛開始可以先畫輕一點,再慢慢加細節。線條要穩,手不能抖。你手一抖,樓就歪了。”
陳禮謹默默思考著李建樹的最后一句話,同時用筆開始繼續在圖上勾勒。這一次,他的線條變得干凈利落,建筑的輪廓開始漸漸在紙上清晰起來。
下課鈴在此時響起,李建樹結束了全班的巡視,重新回到了講臺上,還是那副笑瞇瞇的樣子:“布置一下作業啊,下周上課前交兩張建筑局部素描。”
全班又響起一陣哀嚎,有幾個膽大的男生起哄道:“老師,有沒有可能減到一張啊?”
“學建筑還想偷懶?”李建樹拿起他的公文包,“要多練才能熟能生巧啊。”
陳禮謹正打算回宿舍,邱照清在身后叫住了他,“禮謹,周六的寫生你想來嗎?”
陳禮謹剛想開口拒絕,蔡英杰不知道從哪躥了出來,再一次積極地幫他答應了,“去去去,當然去!”
陳禮謹:“......”
“好呀,那我們周六下午兩點見!”邱照清揮揮手,走了幾步又回頭朝他們喊,“不見不散啊!”
看她這次真的走遠了,陳禮謹咬牙問:“不是你說的讓我給你們創造二人世界?”
蔡英杰委屈道,“可是林隨然都說他要來!今時不同往日啊謹哥!我哪里壓得住林隨然的風頭啊,肯定還得你出馬嘛!”
蔡英杰說著,腦海里不知道構想了什么,他原地轉了個圈,肉眼可見地又興奮起來,“這樣,到時候林隨然一來,你就隨便找個借口拉著他去別的地方,這樣我和邱照清就還是二人世界了!”
“滾。”陳禮謹言簡意賅。
蔡英杰雙手合十,眼巴巴地看著他,“求你了謹哥,就幫我這一次,來世兄弟給你當牛做馬,赴湯蹈火萬死不辭啊!”
陳禮謹轉頭就走,“想都不要......”
想。
陳禮謹生無可戀地坐在大禮堂的噴泉前想,他到底為什么這么好說話?
他們大一新生練寫生時剛開始都喜歡在學校里找幾棟建筑,清南大學的大禮堂就是他們寫生的首選地點。
大禮堂是歐式古典建筑風格,頂部是鋼結構穹隆頂,前面有一個噴泉大水池,兩側種著一排懸鈴木,黃昏時夕陽照下來,會給這一片都照得黃燦燦的,漂亮極了。
蔡英杰興奮地在他旁邊支起折疊板凳擺好畫架,晃了晃給邱照清帶的禮物,“那就說好了謹哥,待會林隨然來了就按原計劃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