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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傍晚,車子抵達云溪鎮,他?們找了家旅社住下休息。長途車程讓人疲憊,兩?人簡單吃了點東西?便早早休息了。
第二天清晨,俞盼便跟著沈硯舟去了集市,買祭拜用的東西?。
“這個綠豆糕多買點,沈嬸最喜歡了,”俞盼在一個糕點攤前停下,指著那淺黃色的方?塊狀糕點,讓沈硯舟多盛一些?,嘴里還念叨著,“還要買沈叔喜歡喝的楊梅酒,還有香燭,紙錢……”
“好,都買。”沈硯舟應著,讓老?板夾了兩?大袋綠豆糕,又去挑了酒水這些?祭品。
之后他?們去農戶家買了一只處理好的雞,等雞煮熟,東西?都備齊,已經是中午了。
到溪山村時已經快一點,烈日當空,沈硯舟給俞盼扣上一頂寬大的草帽,又遞給他?一瓶水,看他?喝了兩?口才接過來放袋子里,提著大包小包的祭品和工具,踏上了那條熟悉又略顯陌生的山路。
近兩?年無人打理,墳塋周圍已經是雜草叢生,有些地方甚至高過俞盼的頭。
沈硯舟放下東西?,拿出帶來的鐮刀和鏟子。動手前,他?先用鏟子在茂密的草里仔細拍打了一番,驅趕可能藏匿的小動物?,接著拿出準備好的棉布手套給俞盼戴上。
“小心點,別割到手。”沈硯舟低聲囑咐。
這是一項需要耐心和體力的活兒。
沈硯舟力氣大,專挑最難清理桿子粗壯的草,把相對好處理的地方?留給俞盼。
這樣的活兒對他們而言并不陌生,汗水沿著臉頰滑落,后背的衣衫很?快也洇濕了一大片,緊緊貼著皮膚。
他?們沒有交談,只是默契地埋頭干活。空氣中彌漫著青草被割斷后散發的清香,又帶著略微的苦澀氣息。
將近三個小時的忙碌,墳塋周遭終于被清理出一片不太規則卻足夠整潔的黃泥空地,露出墳塋原本的模樣。兩?人都累得夠嗆,坐在一邊的石頭上喝水。
俞盼將森*晚*整*理帶來的祭品一一擺好,添上茶酒,沈硯舟則點燃香燭,青煙升起,帶著香燭特有的檀香味兒。
他?們這兒沒有立碑的習俗,長長的棺槨埋入地下,只留地面兩?座緊挨著的圓形墳頭。
俞盼和沈硯舟并肩站在墳前,靜靜注視著這兩?座寄托了他?們無數思?念的土堆。
“爸,媽。”沈硯舟先開口,“我們回來看你們了。”
俞盼站在沈硯舟身?旁,神情認真又莊重,他?深吸一口氣,用比平時更清晰,更緩慢的語速,一字一句地說:“沈叔,沈嬸,我……我會說話啦,你們聽,我的聲音,沈硯舟說很?好聽……”
比起沈硯舟的言簡意賅,俞盼可有太多話想說了,他?仔細翻著回憶里的舊事,把那些?細節和當時自己的感受都慢慢地,認真地說出來,告訴他?們自己有多想念他?們。
說到最后,他?停頓了一下,“我們…現?在過得很?好,你們別擔心。”
他?們在墳前待了很?久,說了很?多話,直到夕陽將天邊染成一片橘紅才開始收拾東西?。
但也不用收拾什?么,吃的那些?他?們都沒帶走,只是把香燭熄了。
臨走前,他?們特地繞道回了溪山村里那座承載著他?們無數回憶的小院。
院墻早已斑駁,院子里茂密的雜草攀過墻頭,俞盼站在緊閉的院門外,靜靜看了很?久。
礙于時間,徹底收拾出來住下不是很?現?實,沈硯舟目光掠過每一寸熟悉的輪廓,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
或許是白天掃墓時勾起了太多往事,俞盼晚上又做夢了。
夢里還是那座熟悉的小院,他?坐著小矮凳,守在灶臺邊看沈嬸炒菜,饞得直咽口水。
廚房門口,沈叔和沈硯舟一人坐一個小馬扎,手里拿著竹條編竹筐。
沈嬸見他?眼巴巴地望著鍋里,便笑著夾起一塊噴香的肉逗他?:“盼盼,來,張嘴——”
俞盼立刻聽話地張開嘴,張得大大的,生怕裝不下。
結果?坐在門口的沈叔聽見了,也像個老?小孩似的跟著喊,“我也要,啊——”
沈嬸頓時笑罵一句:“跟孩子較什?么勁,安心等菜上桌不行?”
說是這么說,還是夾了塊肉走過去塞他?嘴里,回來時又順口問沈硯舟要不要。
少年沈硯舟搖頭,一臉正經:“吃飯的時候再吃。”
“……”沈嬸轉身?就又夾了一塊肉到勺子里,遞給俞盼,沖沈硯舟那邊努努嘴:“去,給你哥嘗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