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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他們不理解,大夫又解釋:“比如是一覺醒來就聽不見,還是昨天能聽見點,今天就完全聽不見了?”
“是一覺醒來突然聽不見的。”沈硯舟說,“兩年前也出現過一次,當時看了大夫沒查出原因,過了倆月自己好了。”
“那耳朵疼不疼?還有聽不見之前有沒有異常,耳朵嗡嗡響,腦袋疼這樣的?”大夫又問。
沈硯舟聽完,蹲下看著俞盼的眼睛,比劃著大夫問的問題。
俞盼搖搖頭,雙手都擺了擺。
“他說不疼,也沒嗡嗡響,頭也不疼。”沈硯舟跟大夫說。
“他是從小就不會說話嗎?”
“十一年前,我認識他的時候,他就沒法說話。”沈硯舟如實回答。
“那他小時候呢?有沒有說過話?”大夫追問,“比如三四歲的時候,會不會喊爸媽?”
沈硯舟把大夫的問題比劃給俞盼。
俞盼想了想,搖頭,“我不知道。”他記不清小時候的事,只記得自己在路上走,翻垃圾堆。
“他說不知道。”沈硯舟說,“他……小時候是乞丐。”
大夫在病歷本上寫字的筆一頓,片刻后點頭道:“喉嚨有點炎癥,先開了退燒藥和消炎藥,燒退了再來復查。”
沈硯舟點頭,拿著單子去交錢領藥。
衛生所開的藥很管用,俞盼下午吃了一次,晚飯時燒就退了,但耳聾的癥狀并沒有消失。
睡前沈硯舟跟他比劃,讓他再試試說話,俞盼還是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那聲“哥”就好像曇花一現,只存在兩人的記憶里。
俞盼躺在床上,盯著床頂,摳著被單,沈硯舟知道他在難過,把人摟進懷里,輕輕拍著他的背,直到他睡著。
接下來兩天,沈硯舟上工都是踩點去,早早回來。俞盼身體沒好透,總沒精神,沈硯舟陪他吃飯,陪他坐在窗邊看書。
到第三天藥吃完了,沈硯舟帶著俞盼去衛生所復診。這次去人少了不少,前面只排了三個人,沒等半小時就輪到他們了。
還是上次那位年輕大夫。
大夫又問了遍俞盼的情況后,從抽屜里拿出個銅制的搖鈴,在俞盼左右耳邊各搖了搖。
鈴聲刺耳,站在旁邊的沈硯舟都覺得耳朵有點難受,俞盼卻只眨了眨眼,一點反應都沒有。
大夫皺起眉,把搖鈴放回抽屜,“可能是神經或內耳出了問題,我們這沒設備,查不了這些。”
他提筆在稿紙上寫了個地址和名字,“建議你們去瀾洲第一人民醫院,那兒耳鼻喉科很專業,能做詳細的檢查,你們考慮一下,如果你們去的話跟我說,我會聯系我的老師,他在這方面很擅長。”
沈硯舟接過稿紙,上面的字跡很工整:“瀾洲市和平路89號,張敬林。”
“好,謝謝大夫。”沈硯舟道了謝,帶著俞盼從衛生所里出來。
俞盼看著沈硯舟的臉色,一出來就沖他比劃:“大夫說什么了?”
沈硯舟撫著他的腦袋笑了笑,比劃:“盼盼,大夫說有個地方看耳朵很好,過幾天哥帶你去看看。”
俞盼蹙眉:“不用啊,以前自己就好了,浪費錢。”
“這次不一樣。”沈硯舟神色認真。
以前是窮,走不遠,就算找到好大夫也沒錢治,現在不同,他們手里有點積蓄,而且……俞盼他說話了。
這表明他不是啞巴。
即使他現在又說不出話來了,但他也不是啞巴。
“有什么不一樣啊?”俞盼不理解,卻被沈硯舟牽著往前走。
街上的淤泥已經清理地差不多了,又下了兩場大雨,街道干凈不少。
不少店鋪在甩賣淹過的東西,到處是吆喝聲。
大米論包賤賣,買的人也不少,衣服鞋子擺了一地,不少人圍著挑挑揀揀。
第二天一早,沈硯舟去了鞭炮廠。
李寶山正在辦公室里看報紙,見他進來,說:“正好,昨天漢城的李老板打電話過來,說想再訂六箱滿堂紅,你明天跑一趟,順便把上次的貨款結了。”
沈硯舟站在桌前沒動,“李哥,我想請個長假。”
李寶山放下報紙,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多久?”
“說不準,可能得一個月。”
“一個月?”李寶山把杯子往桌上一擱,聲音沉了:“一個月?現在是淡季,接訂單有多難你不知道?你走了,手上的客戶怎么辦?譚明一個人根本盯不過來。”
李寶山頓了頓,放緩了語氣,“小沈,我知道你這段時間辛苦了,但你想想,最近拿了多少提成,錢不是那么容易掙的,你再考慮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