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舟載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哎,慘啊,這年頭干貨車也不容易,這一下怎么得了…哎!你這啞巴干嘛!”
俞盼手里的鏟子掉在地上,他塊布走過去,攥住那人的胳膊,眼睛瞪得通紅。
街坊們這才想起,俞盼他哥就是跑貨車的,而且這兩天一直沒露面,看向俞盼的目光頓時帶上了憐憫,有人嘆著氣別過臉。
“小盼!我們不聽他瞎說!”老太太扔了鏟子走過來,把俞盼往回拉,“你哥運氣好著呢,肯定沒事!咱不聽他的!”
俞盼木然地被拉回到屋里,臉上沾著泥,看起來格外憔悴。
他站了會兒,突然沖老太太比劃起來,手指顫抖地指著外邊,又指向自己,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沒事,他們知道啥啊,你哥肯定沒事兒。”老太太看不懂,只當他不開心那些人瞎說,安慰道。
俞盼反復指著兩個相鄰的東西。
“你說你哥是去的臨縣?”老太太終于反應過來,聲音也發顫了,“沒…沒事的,說不準雨大他沒走那條路呢。”
俞盼搖頭,眼淚掉得更兇了。沈硯舟說過會早點回來的,他從來不會食言。現在已經兩天了,卻一點消息都沒有。
山塌……又是山塌。
俞盼不可避免地想起那個夢魘一般的夏日,雨聲,急促的拍門聲,沈叔沈嬸滿身黃泥躺在草席上,閉著眼,再也不會對他笑了。
那些被刻意藏起來的恐懼,像洪水一樣瞬間將他淹沒。
“小盼,你去哪兒!”老太太一個晃眼沒看住俞盼,俞盼已經沖出門了。
俞盼沒回頭,他膛著沒過腳踝的泥水往鎮外走。路上全是淤泥和垃圾,他摔倒了好幾次,膝蓋磕在石頭上滲出血來也沒停下腳步。
他記得臨縣在哪個方向,也記得路邊有小瀑布的路,他要去找沈硯舟。
山體坍塌的范圍實在是太大了,而且塌了不止一處。
俞盼才出白溪鎮沒多遠,就見到了一處滑坡點,那兒已經圍了很多人,有穿軍裝的,扛著鐵鍬的,還有些人在人群里焦急地打聽。
他擠不進去,只能站在路邊,伸長脖子往里看。時間一點點過去,俞盼看見有人抬著擔架出來,上面的人蓋著白布,心一下沉到了谷底。
他想沖過去看,腿卻像灌了鉛,怎么也挪不動。
他很怕。
沒多會兒,有哭嚎聲傳了出來,撕心裂肺的。
站得太久,腿已經沒了知覺,嘴唇被自己咬得出血,血腥味在嘴里漫開,俞盼腦子卻是一片空白。
老太太找到了他,從飯盒里拿出兩個包子,“小盼,吃些東西,你這樣撐不住的。”
俞盼動了動嘴角,沈硯舟不在,吃東西又有什么意思呢。
夜幕落下,救援處拉了幾個大燈。
“看到車頭了!”里邊有人喊。
俞盼尋著聲音走過去,懸著的心在看到綠色的車頭時落了下來,緊接著又提起。
“小盼。”老太太又來了,手里捏了瓶水,“不吃東西咱們來喝點水,你這樣不行的。”
俞盼搖頭,不行就算了。
老太太見他還這樣,心一橫,擰開瓶蓋捏著俞盼的臉就往他嘴里灌。
溫水沖進喉嚨,混著嘴里的血腥味兒,激得俞盼一陣干嘔。
“盼盼!”
一道熟悉的聲音穿透嘈雜的人群,鉆進俞盼耳朵里。
俞盼猛地抬頭,接著救援燈的光亮,看見沈硯舟站在不遠處,胳膊上纏著繃帶,正朝他走來。
是沈硯舟。
他沒事。
他回來了。
俞盼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那些憋了兩天兩夜的恐懼,擔憂和絕望,突然找到了出口,化作一個字,嘶啞地,破碎地,卻無比清晰地從他喉嚨里喊了出來。
“哥——”
沈硯舟腳步頓住了,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下一秒,巨大的脫力感襲來,俞盼眼前一黑,只覺得天旋地轉。他朝沈硯舟的方向伸出手,卻什么也沒碰到,身子軟軟地倒了下去。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好像看見沈硯舟朝他跑來,嘴里喊著他的名字,聲音里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