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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盼急得瞪圓了眼睛,差點從矮凳上跳起來了,他用力比劃“炸油餅”,還做出捧著油餅大口吃的樣子,末了撿起腳邊的一顆石頭,把它扔一邊擺手。
“好了,別逗孩子了。”沈嬸拍了拍沈叔的肩,“記著了,回來給你帶油餅。”
夢里的他高興地繞著沈嬸蹦了兩圈,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到這,俞盼心臟猛地縮緊,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
他拼命地往前跑,想追上他們,告訴他們別去鎮上,可他的腿像被綁了石頭,怎么也跑不動,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越走越遠。
“砰砰砰!”
劇烈的敲門聲響起,把夢境砸得細碎。
俞盼喘不過氣,明明知道是夢,卻怎么也醒不過來。
他看見張麻子闖進院子,嘴里喊著什么,他聽不清,只覺得天旋地轉。
再后來,他看見了草席。
草席上躺著沈叔和沈嬸,他們被放在院子里,臉上身上都沾著黃泥,眼睛閉著,無論他怎么搖,都一動不動。
他忘了哭,只覺得渾身發冷,像是自己也跟著死了一回。
直到他被拽進懷里,帶著熟悉的體溫。
是沈硯舟。
沈硯舟剛從學校趕回來,什么也沒說,就這么緊緊抱著他。
沈叔沈嬸下葬那天,雨停了。
夜里,俞盼縮在被子,明明是夏天,他卻冷得像掉進水塘。
沈硯舟把他從被窩里挖出來,一字一句地說:“盼盼別怕,以后哥去哪,你就去哪。”
就在這句話落地的瞬間,畫面再度一變,沈硯舟說他要去出差,要去半個月。
俞盼猛地睜開眼,胸口劇烈起伏,下意識伸手摸了摸旁邊,卻摸了個空。
沈硯舟走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俞盼手腳就開始發涼,他甚至來不及穿鞋,赤著腳就往客廳跑。
直到看見廚房里那個背對著他的身影,才松了口氣。
聽見動靜,沈硯舟轉過頭,看見俞盼身上單薄的秋衣,眉頭立刻蹙起:“怎么不穿外套?”
俞盼站在原地,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眨了眨還帶著水汽的眼睛,比劃:“我以為你走了。”
“我走去哪兒?”沈硯舟把火關了,走過去把俞盼打橫抱進臥室,“鞋也不穿,想再發燒?”
“對不起,我忘了。”俞盼在沈硯舟手臂上寫字,寫完把臉埋進他頸窩。
沈硯舟把俞盼放在床上坐著,翻出在被窩里暖著的毛衣長褲,一邊給他套袖子一邊說:“不是今天走,是周一去。”
倆人對話沒頭沒尾的,但他們知道對方在說什么就夠了。
俞盼乖乖坐著讓沈硯舟穿衣服,衣服一穿好,他回過味了,又回到昨晚那副委屈巴巴的樣子,嘴唇抿著。
沈硯舟摸了摸俞盼的額頭,沒昨晚那么燙了,干脆把人抱到腿上坐著,隨手拿起放在邊上的書翻看。
俞盼抬頭,看見沈硯舟眼睛下面淡淡的黑印。
昨晚他發燒,估計沈硯舟又是一夜沒怎么睡,現在醒了,也還要沈硯舟操心這操心那。
沈硯舟手里拿的這本書是他之前買的故事會,俞盼早就翻爛了,第一次讀類似的書,他喜歡,翻來覆去看了不下十遍。
沈硯舟看書時的神色很認真,眉頭微蹙,像是在琢磨什么。
俞盼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沈硯舟都沒發覺。
突然,俞盼伸手摸了摸沈硯舟下巴新冒出來的胡茬。
沈硯舟抓住他的手,擱在嘴邊親了親,垂眼看他:“餓了?”
俞盼搖頭,抬起手慢慢比劃:“你是不是覺得我很不懂事。”
沈硯舟要去江市,是為了能多學些本事,是為了他們能過上好日子。
可他呢,只會抱著沈硯舟掉眼淚,擔心自己被丟下,活像顆絆腳石。
“亂七八糟想什么呢?”沈硯舟揉揉俞盼的腦袋,“你很懂事,也很乖。”
“不,我一點也不懂事。”俞盼眼睛又紅了,卻認真地看著沈硯舟比劃:“對不起。”
“別道歉,”沈硯舟低頭親了親他的眼角,那里還帶著點濕意,“你沒錯,哥喜歡你這樣。”
他說的是真心話,在他這兒,俞盼不用懂事,想鬧脾氣就鬧,想撒嬌就撒嬌,這樣才好。
俞盼吸吸鼻子,比劃得很慢:“你去。”
沈硯舟愣了下。
“我在家等你,我會按時吃飯,不會吃很多,等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