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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盼安安靜靜地躺著,看著門縫里漏進來的光線在地上投出細長的一條,灰塵在光里慢慢地往上飄。
想起沈硯舟上高中后,他們也這樣賴過床。
當時沈硯舟在學校住宿,每周才回來一次,沈嬸總說他上學累,周末就讓他們倆睡到太陽曬著床沿才叫他們。
沈硯舟也會給他講在學校的事兒,雖然都是發生在別人身上,但俞盼也愛聽,他就趴在旁邊聽,晃著腳,聞著沈嬸煮的粥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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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晃過了正月初七,村里又恢復往常的寧靜。
外出打工的年輕人陸續走了,站在路邊門口聊天的人少了,小孩子的嬉鬧聲稀了,狗也不怎么叫了。
年對于現在的他們來說,除了沈硯舟不用上工,和平時沒什么兩樣。
他倆沒什么親戚,沈硯舟初二去了趟阿奶家,坐了不到一小時就回來了。
剩下的日子倆人真是在家吃了睡,睡了吃。
期間沈硯舟還搗鼓了米花,撒了糖一塊炒,香甜得很,炒了一大盆。
就是俞盼吃多了,又不肯喝苦涼茶,嘴角起了個小燎泡,被沈硯舟捏著下巴數落了兩句,才給他抹藥膏。
去白溪鎮分廠的消息也來得比預想中的快。
初十一大早,院門被人敲響,沈硯舟開了門一看,見門口站著劉叔,臉上帶著點風塵仆仆的急色。
劉威搓著手進屋,哈出的白氣在屋里很快散了。
他接過沈硯舟遞過來的熱茶,雙手捧著杯子暖手,吹了吹氣,卻沒喝,開門見山道:“白溪鎮新廠的事兒定了,正月二十開工。”
“新廠那邊催得緊,運材料的車后天從廠里出發,我跟車隊打了招呼,給你留了個位置,跟著車走,省心也省錢。”
他說著,從懷里掏出一張疊好的紙,放在桌面上,“喏,這是路線單子和那邊的地址,都寫清楚了。”
劉威頓了頓,目光掃過關著的臥室門,又轉回來看向沈硯舟,眉頭皺了皺,“至于你弟……”
“硯舟,叔跟你說實話,廠里只登記了你一個名額,住處也只給你準備了工人宿舍,那宿舍一屋住八個人,條件一般,你要是帶著個…”
他停頓了一會兒,終于想起名字,“帶著俞盼過去,這……”
劉威斟酌著用詞,盡量把話說得委婉,“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在咱這邊廠里給俞盼找個看倉庫,掃掃地的活計,工錢不多,但安穩,我也幫你看著點……”
“劉叔,”沈硯舟平靜地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很清楚,“俞盼跟我一起過去。”
劉威盯著沈硯舟看了會兒,見他眼神定得很,終是無奈嘆了口氣。
“唉!你這孩子……”劉威搖頭,把桌上的路線單子推過去,“行吧行吧,你既然打定主意,叔也不多森*晚*整*理嘴了,只是你要想好,帶著俞盼,就不能跟廠里的車了。”
“車上堆的都是貨,一路顛簸兩三天的,擠不下兩個人。你們得自己想辦法過去,住處也得提前尋摸好,人生地不熟的,帶著他不容易。”
“嗯,我知道,麻煩劉叔了。”沈硯舟點點頭,語氣很穩,似乎早就考慮過這些,“我們不跟車,我打算提前帶他過去,先安頓下來。”
“那也成。”劉威見他有打算,也不再勸,站起身。
只是臨走前拍了拍沈硯舟的肩膀,語氣中帶著幾分語重心長,“硯舟,叔再多說一句,白溪那廠子跟咱們這兒不一樣,是大老板真金白銀投了錢要往上走的。”
“你技術好,人也穩重,去了好好干,把老板安排的學徒帶出來,等你能獨當一面了,說不定以后就不用再摸這要命的火藥了。管點事兒,拿份安穩薪水。”
說這話時劉威眼神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他知道沈硯舟接下這差事背井離鄉去外地,多少是看在他過去的情分上。
“我明白,謝謝劉叔。”沈硯舟把劉威送到院門口,看著他裹著棉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緩緩關上院門。
轉身進了堂屋,瞅見臥室門開了道縫,縫里露著半只眼睛,正偷偷往外看。
他推開門,就見躺在床上的人眼睛緊閉,睫毛卻微微顫著。
“醒了?”沈硯舟走過去,伸手捏捏俞盼鼻尖,有點涼。
俞盼睜開眼,手在被子上比劃,“剛醒。”
“剛劉叔來我們家說去新廠的事兒了。”沈硯舟靠坐在床頭。
“我聽到了。”俞盼手指動了動,比劃得很快。
“嗯,所以哥打算今天去鎮上看往白溪鎮的車票。”沈硯舟握著俞盼一只手,慢慢捏著他的手指,“很快就回來,給你帶小籠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