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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長漆黑的甬道一路延伸,仿佛沒有盡處,“這是口枯井。”
“我們現(xiàn)在應(yīng)該在井底。”
這個時辰想必已近深夜,但星光月華皆不見半分,那口井大約被人封住了。
楊晉一直仰頭盯著那處,聞芊側(cè)目瞧他時,能看見他輕輕皺起的眉峰。
不經(jīng)意的,那雙星眸流轉(zhuǎn),目光與她交匯。
聞芊眨了眨眼睛,“我腳有傷。”
楊晉抿抿唇:“……所以呢?”
她笑靨如花:“所以,當然你背我啦。”
“……”
*
唐石在鐵門外放火,把一道門燒得火紅滾燙,這么足足折騰了快有兩個時辰,他仍舊不敢進去查看石室內(nèi)的情況。
兩個家丁滿頭大汗地往火堆里添柴,另一個站在邊上拿扇子趕煙,三個人都累得氣喘吁吁。
“火不要停。”唐石吩咐,“等明早天亮了再滅。”
底下人苦不堪言地應(yīng)了。
算算時辰差不多子夜,他在門外轉(zhuǎn)悠,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安下心來,終于,唐石叫上了自己的隨從。
“找?guī)讉€人,拿鏟子去我院中等候。”
今日是個烏云遮月的夜晚,相傳這般景象大多預(yù)示著有蒙受冤屈,真相不白之事,也有人說,是死不瞑目,亂象叢生。
微風吹得梢頭枝搖葉晃。
夜深人靜下,只聽得鐵鏟在地面上唰唰的聲音。
雖是在自家府中,唐石卻只命人挑了盞昏黃不清的孤燈,頗有些做賊心虛的意思。
鏟起來的泥土在兩旁堆積成小山,他揣著手探頭細看,生怕漏掉甚么蛛絲馬跡。
隨著坑越挖越深,饒是遲鈍如唐石也漸漸感覺到有哪里不對勁。
果然,仿佛是為了證實他的感覺,掘土的家丁拎著鐵鏟從坑里抬起頭。
“老爺,沒有啊。”
“沒有?!”他往前急邁了幾步,“怎么會沒有呢?”
后院已被掘地數(shù)尺,土坑里明明白白,真真切切的,空無一物!
幾乎是在同時,狂風乍起,烏云密布,連僅有的幾顆零碎的星斗也一并被蓋了個嚴實。
街巷中遙遠的犬吠和雞鳴在此刻顯得尤為可怖。
他心中驀地發(fā)怵。
突然間,背后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唐大人,莫非是在找這個?”
還未等他回神,一捆白布裹著的不明之物迎面摔在腳邊,唐石不自覺往后退了一步,定睛看去,那布下正是死了數(shù)日有余的劉文遠,偏偏眼睛還睜著,一轉(zhuǎn)不轉(zhuǎn)地盯著他的雙腳看。
尸首想必已開始腐爛,惡臭之氣刺鼻而來。
唐石登時大驚失色。
“現(xiàn)在才想著轉(zhuǎn)移尸體,會不會太晚了一點?”
說話之人聲音沉緩而深邃。
他倉皇四顧,這才發(fā)現(xiàn)院落周遭黑壓壓,不知從甚么時候開始,自己的小院已圍滿了人,悄無聲息仿若鬼魅一般。
幾支火把映照著來者身上的裝束,藏青色長身罩甲——是錦衣衛(wèi)!
忽明忽暗的火光里,有個青衫打扮的男子款步走出,與他帶著敵意的嗓音不同,相貌卻是十分的干凈俊朗。
雖然自古講捉賊要拿贓,但掘尸挖墳這么簡單粗暴的方式,聞芊也還是頭一次跟著楊晉長了長見識,估摸著直接把尸首甩人家一臉也唯有這些錦衣衛(wèi)大人們才干得出來。
有時不禁感慨,如楊晉這般看上去剛正不阿,一身正氣的人,發(fā)起狠來一樣六親不認,委實可怕,得罪不起。
“你……是你?”待看清楊晉的模樣,唐石分明吃了一驚。
大約一時半刻沒想明白他是怎么逃出生天的。
楊晉自也無甚興趣與他多費口舌解釋,“濫殺朝廷命官,毀尸滅跡,私藏軍備……唐大人,你只怕要跟我們走一趟了。”
劉文遠盡管是嫌犯的身份,但尚未被革職,仍舊是朝臣,所以他算是罪加一等,不死也得脫層皮,夠喝一壺。
施百川拎著刀往前一站,“唐大人,錦衣衛(wèi)的規(guī)矩,不用我再多言了吧?”
唐石視線掃過眼前這些人,沉默片刻后忽然朗笑出聲,“楊漸啊楊漸,為了拿我上京,你竟如此大費周章,連光明正大的搜查也不敢,堂堂首輔,畏首畏尾,官做到這個份兒上實在令天下人恥笑!”
言語間竟有幾分癲狂之狀。
楊閣老在朝中一直是上下討好,左右逢源,這是當朝許多人都知曉的事,雖掙出了個好名聲,但也多少讓人感覺有些不作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