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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的樂趣就是放了學在回家的路上,站在路邊的一家腸粉店門口,嘬著口水看老板娘用一個鐵鏟子,一點一點將腸粉皮壘成卷狀,再灑上醬料和蔥花。”
“我那時候一天的零花錢不多,經常到放學的時候身上就只剩下兩塊錢,可是一份腸粉三塊錢,我買不起,經常在旁邊干看著,也不買。”
“老板娘人很好,見我來了幾次就問我是不是想吃,我說想,可是我的錢不夠,然后老板娘還是給我做了一份,只收我兩塊錢。”
“我們今天吃的是那位老板娘做的嗎?”陸頫問。
“不是啦,那家店開在我和我爸爸住的第一個地方附近,我初中的時候去找過幾次,可是找不到了。”她解釋說,說完又有幾分可惜,“可能他們的店搬了吧。”
陸頫低眸,沒說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說啦,我們吃吧。”
木子振作起來,兩人你一口我一口慢慢地吃完了兩盒。
吃完晚餐之后,兩個人輪著洗澡。木子后洗,等她磨蹭出來,便到了晚上十點多。一天下來,兩個人都很累,于是都上床打算睡覺。
房間的大燈沒關,木子掀開被子鞋子也沒顧上穿,撲棱幾步跑到開關處,“啪”地一聲,房間里暗下來。
她腳踩地毯的聲音厚重,陸頫聽著,在床上輕輕翻身——旁邊的床被子窸窸窣窣有人躺上去了。
陸頫認床,睡不著干脆平躺著想各種事情。
木子坐了一天車,身體雖然疲憊,但心里卻因為明天就能見到她爸爸而十分興奮,也因為第一次和陸頫睡在同一間屋子里,心理上感到激動。
兩個沒有睡意的人,裝著相同的心事。
床頭燈的燈罩困狹住昏黃的褐色燈光,泄露出一點點,照著兩人的臉。木子轉身,兩只手墊在臉下,在黑夜里就著孱弱的光細瞧隔壁床上躺著的人。
他睡姿嚴謹,不像木子睡得七仰八叉的。他平躺著,兩手搭在被面上,呼吸聲音很輕,幾乎聽不到。
木子突然想到,黑色也是一種顏色。
陸頫常年沉溺在黑暗里,可是陸頫他……知道黑色是什么樣子的嗎?
“陸頫哥哥?”她輕輕喊,想確認陸頫是否已經睡著了。
“嗯?”他應了一聲。
“我覺得……好奇妙啊。”她小小地感慨了一句,“我本來在合鎮,然后跟你來了廣州,明天……明天我就能見到我爸爸了。”
她有種愿望即將實現的虛幻感,心里總覺得不真實,她仿佛躺在一個軟綿綿的美夢里,她在空氣上咬一口,都好似是咬了滿嘴棉花糖,糖絲粘了她一嘴。
她忽地笑了,看著陸頫高挺的鼻梁,悠悠地說:“陸頫哥哥,我覺得——你真好。”
舅舅出事已經不是一次兩次,可是他每一次都在她身邊。他送她去江嶺,在學校門口跟她告別,說下次還會來接她。
她在學校里壞了紀律,他跟她吵架,因為她病榻纏綿,許久身體不見好轉。明明是她語氣不好,戳他的痛處,可是在病床上,他卻先跟她道歉,說是他不好。
送她生日禮物,她說的每一樣歡喜的事物他都記得清清楚楚,鞋子挑的鞋碼也剛好襯她的腳。
他生而不幸,卻總是教她如何處理問題,如何學會幸福。
廣州果然沒能下雪,但是寒風依舊凜冽。
天氣預報說今天廣州市氣溫10-17攝氏度。她在廣州長大,她知道這個氣溫在江嶺或許不算太冷,可在廣州,人們陡然就能感受到一日一日氣溫的差異來。
這是廣州的冬。也許,這時候江嶺在下雪。
可木子突然覺得,春日好像悄然到來了。
“哥哥,謝謝你。”她喃喃細語道。
木子有些困了,眼皮控制不住地想往下合,她掙扎了幾次,耳畔賓館外街道上夜行摩托車的呼嘯聲漸漸遠去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