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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復便躺在她身側,見她醒了,低聲道:“累不累,要不要再睡會兒?”
鐘意揉了揉眼,信手掀開床帳,便見天光大亮,不知幾時,慌忙道:“什么時辰了?”
沈復目光落在她那截羊脂玉般溫潤的小臂上,道:“必然已經過了請安的時辰。”
“你怎么不叫我?”鐘意氣鼓鼓的埋怨他,語氣有些嬌:“第一日便遲了,別人不知會怎么笑呢。”
“都是過來人,有什么好笑的?”沈復手臂伸過去,攬住她光滑柔膩的腰肢,在她耳邊問:“還疼不疼?”
鐘意臉騰地熱了:“沈復!”
他也不在乎,笑道:“不叫我幼亭哥哥了?”
鐘意想起昨晚她喚他幼亭哥哥之后他的熱切反應,臉便有些燙了,悶悶道:“再不那么叫了。”
“好了,再睡會兒吧,”沈復便將她抱緊了些,合上眼道:“我叫人去前院說了,下午再去請安,阿娘體貼,不會怪的。”
鐘意早知李氏性情,倒不怕她為此不悅,然而新婚第二日,卻沒能起身,委實叫人臉紅,見沈復這樣說,便應從了。
她昨夜初經云雨,也頗辛苦,骨頭都還酸著,又不是世子夫人,將來不需主事,倒也不必強撐著做賢惠樣子,索性合眼,在他懷里睡了。
床帳放下,籠出一方天地,內室里的紅燭燃了一夜,此刻仍舊散著一星光,風自半開的窗欞處吹入,搖晃了燈火,也吹皺了床帳。
此時此刻,那床帳之內的丈余空隙,便是他們的地久天長。
第79章 前世十二)
安國公府已經分家,現下在府中的,便只有長房這一支,掰著指頭數數,不過就是沈復的祖母沈老夫人與安國公夫婦,加之長兄沈安夫婦與底下幾個庶弟庶妹而已。
新婚第二日,鐘意起的遲了,左右彼此也熟悉,倒不必太過拘泥,索性歇到了日上三竿,才起身梳洗。
沈復是慣于早起的,可若是在新婦之前起身,不免顯得鐘意憊懶,索性同她一道躺著,算是相伴。
梳洗過后,李氏院里便有人來問,叫他們一道去老夫人那兒用午膳,二人也沒磨蹭,更衣之后,挽手過去。
沈家老夫人年紀與鐘老夫人相仿,鬢邊發絲斑白,精神倒還矍鑠,見他們小夫妻來,面上笑意便沒落下,待新婚夫婦向她請安后,又給了鐘意一只玉鐲。
“原是我當年嫁入沈家時,婆母給我的,你婆婆嫁過來時,我都沒舍得給,”她笑瞇瞇道:“好在我有兩個乖孫,正好送給孫媳婦。”
沈家老夫人出身門第不高,同世家大族出身的李氏頗為不睦,這些年也只是面子情分,但對李氏所出的兩個孫兒,是極喜歡的。
世子沈安是安國公的嫡長子,李氏生下后不久,便被她抱過去養了,感情極為深厚,而次子沈復自幼聰慧,極為出眾,她也十分看重,倒是其余幾個庶孫,便如同京中其余家族一般,態度總淡淡的。
鐘意早知這對婆媳間的齟齬,此時并不奇怪,接了那玉鐲,又恭聲稱謝。
安國公與李氏給的是一整箱孤本,價值連城,想來也是昔年李氏的陪嫁。
世子夫人林氏在側,見后笑意略微酸了幾分:“我是個俗人,昔年嫁過來,阿娘給的是一套寶石頭面,華貴至極,但遠不如弟妹清雅,送的也是這等稀罕物。”
鐘意沒說話,李氏卻瞥她一眼,淡淡道:“我倒想給你,你看得懂嗎?”
林氏面頰一僵,趕忙賠笑:“我是個漏水的籮筐,哪里明白這些,信口玩笑幾句罷了,弟妹不要見怪。”
言罷,又將這茬撇過去,送了鐘意一雙赤金海棠步搖。
大好的日子,李氏沒再說什么,鐘意含笑謝她,又叫玉夏取了贈與沈復幾個庶弟庶妹的禮物,總算是和和美美的過去了。
這午膳用的風平浪靜,食不言寢不語,也無人做聲,飯后侍女奉了香茶漱口,這才開始說話。
“安兒早就成家,也做了父親,如今幼亭也娶了新婦,我的心事便少了一半,”李氏環視一圈,最終將目光落到長子身上:“我同你祖母和父親商量過了,親兄弟,明算賬,有些事還是早些定下為好。”
林氏聽罷,下意識去看上首的老夫人與安國公,卻見那二人神情平靜,想是早有預料,心中微生不安。
沈安慣來溫吞,聞言則道:“但憑尊長吩咐。”
“你是嫡長子,又是世子,將來是要襲爵的,將來分家,便占五成,幼亭是次子,便占兩成,至于剩下三成,便叫他們幾個小的分了。”
李氏含笑道:“姑娘們都是親姐妹,不必分什么高低,嫁妝從公中出,一視同仁,我這個母親,再給她們補一份,保管體面,如何?”
這也合情合理,沒人能挑出毛病來,沈安搖頭,看向沈復,溫和道:“幼亭是我胞弟,只兩成有些少了,我再勻一成過去吧。”
“你有這份心思,阿爹便很高興,”安國公撫須笑道:“我同你母親商量過,幼亭將來總是要分出的,又無爵位,你母親的陪嫁財物,便與他了,可好?”
沈安放下心來,笑道:“正該如此。”
……
回了自己院里,林氏面上笑意才沒了,轉向沈安,埋怨道:“阿娘的嫁妝都給了二弟,你倒寬仁。”
“幼亭又不襲爵,多得些財物也是尋常,”沈安重了語氣,道:“你在我面前也便罷了,若到幼亭與弟妹面前說些有的沒的,我決計不饒。”
“你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林氏軟了語氣,哀怨道:“趙郡李氏是多高的門檻,阿娘當年的陪嫁能吃多少年,可比那幾成家業值錢多了,底下幾個不是你的同胞弟妹,分不到也就罷了,你怎么也分不到?”
“我看阿娘就是偏心,”她原就是小家碧玉的長相,再露出些委屈神態,真有些楚楚動人:“因你不是在她身邊長大的,所以有好東西也不給你,只想留給二弟。”
沈安動怒,忽然抬手,重重甩她一記耳光,斥責道:“阿娘是你的尊長,幼亭是你的小叔,你如此挑撥是非,連最基本的恭敬都不知道嗎?”
林氏捂住面龐,眼淚盈眶:“我沒什么別的意思,就是覺得心疼你……”
“那你也要知道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沈安語氣略微和緩了些,道:“去收拾東西,幼亭娶了新婦,婚儀也參加了,再過兩日便回華陽去。”
他先前蒙受安國公恩蔭,便在長安之側的華陽做了縣令,此次回京,也是因沈復成婚,告了幾日假。
林氏聽他如此言說,便知先前那茬兒掀過去了,微松口氣,哪知到了第二日,才是最該驚駭的時候。<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