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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的,阿意,”李政道:“文媼她失了兒子,便將慈母情懷傾注到我身上,我能感覺的到,也做不得假。”
“或許是我疑心太重,”鐘意聽聞皇后手段,委實有些心驚肉跳,道:“總覺得,那事或許同皇后有些牽連……”
李政肅了神情,握住她手,低聲道:“放心吧,我會讓人暗中盯著的。”
鐘意有些釋然,道:“也好。”
……
已經(jīng)到了四月中,鐘意吩咐人收拾行囊,準(zhǔn)備再往銀州走一遭,哪知出發(fā)前夕,卻接到宮中消息,言說皇帝設(shè)宴,請懷安居士前往。
鐘意曾與李政猜度,知道先前之事是皇帝有意透露,而今日設(shè)宴相邀,卻不知是為了什么。
皇帝相請,當(dāng)然沒有不去的道理,鐘意自去更衣,便上了馬車,動身往皇城去。
她原以為這邀請該是順勢而為,最起碼,也會有別人在才是,然而到了內(nèi)殿才發(fā)現(xiàn),皇帝竟只請了她一個人。
不知怎么,她忽然忐忑起來。
第65章 良言
有些時日不見,皇帝風(fēng)采如昔,見鐘意來,含笑吩咐人請她入座。
鐘意上一次見他,是在接風(fēng)洗塵的宮宴上,因為她出言支持太子睿,皇帝其實有些不悅,今日見了,一時也不知該說些什么才好。
“居士不必拘束,”皇帝不知是否看出來了,笑道:“今日只是敘話,無關(guān)朝堂。”
鐘意輕輕應(yīng)了聲:“是。”
皇帝擺擺手,示意左右退下,只有內(nèi)侍總管刑光隨侍在側(cè),這才道:“青雀比居士年長幾歲,但論起行事謹慎妥帖,卻不如你,若有時機,還請居士多關(guān)照他幾分。”
鐘意忙道:“陛下客氣。”
皇帝抬袖,親自為她斟酒,開門見山道:“該說的,益陽都同你說過了吧?”
鐘意一顆心原還提著,此刻聽他問出,卻覺松一口氣,又低聲應(yīng)了句:“是。”
“朕年輕時,正值天下大亂,遠沒有那么多閑心兒女情長,”皇帝微露回憶之色,語氣了有了幾分感慨:“何氏是朕原配嫡妻,那些年朕征戰(zhàn)沙場,便是她主持內(nèi)事,聯(lián)絡(luò)天策府中諸臣,說心里話,稱一句賢內(nèi)助并不為過。而阿苑她,卻是朕此生最為珍愛之人……”
原來李政的生母,閨名喚做“阿苑”。
再則,一個是何氏,一個阿苑,皇帝心中遠近,也可見一斑。
“天子并不是無所不能的,他也會有很多無可奈何,有時候,甚至不得不犧牲一些東西,朕是這樣,太上皇也是這樣,”皇帝溫和的看著她,道:“所以,朕希望青雀能少走一點彎路,不要受朕昔年受過的苦。”
鐘意心有觸動,靜默不語。
“朕不是一個好的丈夫,無論是對于何氏,還是對于阿苑,但青雀跟朕不一樣,”皇帝向她一笑,道:“朕今日同你說這些,并不是想以天子的威勢相壓,只是不忍心叫他情路走的太難,希望你能理解一個父親的苦心。”
鐘意由衷道:“陛下是慈父。”
“你是覺得,朕只對青雀而言是慈父吧,”皇帝眼明心亮,敏銳道:“在那之前,居士不是都覺得朕對太子太過于冷漠嗎?”
鐘意被他點破,心中有些窘迫,道:“我并不知太子昔日所作所為。”
“阿睿他……本性其實不壞,要說當(dāng)年涇陽候世子之死,是他有意誣陷給青雀的話,朕是不相信的,”皇帝嘆道:“涇陽候世子一死,他應(yīng)該是嚇呆了,下意識的去找皇后,順著她的心意,將此事丟給青雀,事后即便想改口,也沒辦法了。”
鐘意沒有參與這評定,而是道:“那您怎么還對他那么冷淡?”
“因為他是太子,是儲君,朕不能叫他看到一絲繼位的可能性,”皇帝長嘆口氣,目光有些傷感:“慈不掌兵,義不經(jīng)商,仁不當(dāng)政。他遠不如青雀。”
鐘意靜默不語。
皇帝也不在意,繼續(xù)道:“昔年太上皇在位,朕與隱太子相爭——并非朕自矜,論及才能勇武,朕遠勝之,太上皇不肯易儲,朕又不愿坐以待斃,便有了玄武門之變,隱太子一脈遭受清洗,只有縣主得以存活,朕實在不愿,同樣的事情在二十年后再次發(fā)生。”
鐘意隱約明白過來:“所以,陛下打算在自己在位之際,完成易儲?”
“這是朕能想到的,保全他們兄弟二人的最好辦法了,”皇帝道:“倘若變故發(fā)生在朕死后,皇城怕是免不得血流成河了。”
鐘意心中一動,道:“陛下便這么確定,秦王會取勝嗎?”
皇帝忽然笑了,他道:“居士,朕活到現(xiàn)在這年紀,相人的眼光還是有的。諸皇子之中,青雀最為類朕。”
他目光中有了幾分揶揄:“你不要因為他在你面前撒嬌賣癡,情路呆笨,就覺得他在軍政大事上,也是這幅德行。”
鐘意有些赧然,微垂眼睫,低聲應(yīng)了句:“是。”
“他覆滅東突厥時,才十八歲,天資不弱于朕,而在那之前,封地也治理得當(dāng),吏治清明。朕令他于洛陽開府,他便大肆網(wǎng)羅文臣武將,朕曾親往問詢,不乏宰輔之才,”皇帝有些自豪,笑道:“朕留給他的大唐,是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這樣的天下,守成之君是擔(dān)不起的,要有一個銳意進取,頗富鋒芒的新君才行。”
皇帝目光之深遠,顯然遠非鐘意所能比,她頓了頓,方才道:“那太子呢?”
“太子不行。”皇帝為之搖頭,隱有殺伐之意,道:“君弱母強,他必然會依仗皇后,皇后居于內(nèi)宮,便要聯(lián)絡(luò)外戚,何氏一族野心勃勃,長此以往,未必不會鳩占鵲巢,屆時,李氏一族如何自處?”
鐘意微驚:“可秦王的母家,不也是何家嗎?”
“你當(dāng)他與何家有多少情分?”皇帝不以為然,云淡風(fēng)輕道:“何家左右下注,吃相難看成這樣,正如那道人所言,來日便有傾家之禍。”
鐘意聽出他話中深意,顯然這對父子早有默契,等到李政繼位,便會著手清理何家。
“那皇后呢?”她心中愕然,隨即道:“皇后畢竟是秦王名義上的生母,何家也是她的母家……”
皇帝轉(zhuǎn)目去看她,目光鋒銳:“朕已經(jīng)留了遺旨,他日朕死,便叫皇后殉葬。”
鐘意悚然一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