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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就身兼銀州都督,皇帝又有意栽培,不會拂他情面,既然定下,想必便不會再改了。
玉秋玉夏與趙媼走的匆匆,及到綏州,聽聞銀州刺史造反,駭得幾乎站不住腳,提心吊膽的兩日,待銀州安定,便趕忙前去尋鐘意。
“居士當真了不得,”玉夏笑道:“只憑口舌,便叫突厥退軍,這可是話本子才會有的本事呢。”
“這等本事不要也罷,”趙媼嘆道:“剛聽人提,奴婢可是憂心,若是叫夫人知道,怕是不會歡喜,只會責備居士的。”
“別叫阿娘知道,”鐘意連忙道:“她有身孕,受驚可不好。”
“怕是瞞不住,”玉秋道:“那么多張嘴呢。”
“那就先說結果,再說經過,罷了,”鐘意擺擺手,道:“我還是寫封信報平安,自己同她講吧。”
玉夏期期艾艾道:“居士,我聽說……”
“聽說什么?”鐘意見她吞吞吐吐,奇怪道:“話只說一半,這可不像你。”
玉夏試探著道:“我聽說,崔令那逆臣原要害居士的,千鈞一發之際,是秦王殿下趕到,拈弓搭箭,連殺數人,救了居士?”
鐘意提筆的手頓住,道:“聽誰說的?”
細節內容都對得上,不太像是道聽途說。
“大家都在說,說秦王殿下早就對居士傾心,聽聞您出事,慌忙趕到銀州,”玉夏小聲道:“據說,一路上跑死了八匹馬呢。”
知道的可真詳細,鐘意自己也就只知道這些了。
她嘴唇動了動,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還有……別的嗎?”
“還說殿下此次去征西突厥,是沖冠一怒為紅顏,”玉夏道:“街頭巷尾的,還有人編了曲兒在唱呢。”
鐘意氣道:“這有什么好唱的?”
趙媼搖頭失笑,道:“英雄愛美人,市井之間都愛聽這些。”
銀州地處北境,民風剽悍,看不上江南綿柔曲調,男人悍勇,女人潑辣,能在此處風行的曲調,當真是難得。
秦王李政去歲率軍覆滅東突厥,英姿勃發,懷安居士以口舌之利力卻西突厥,也是美談,銀州的男女老少,提起這二人便沒有不豎起大拇指的,郎才女貌,再傳出點旖旎情事來,不風靡才怪呢。
時下風氣開放,又有二人功績在前,倒不會因此生出非議,只是被人說到自己身上,鐘意不免有點別扭。
她問玉夏:“這消息是從哪兒傳出去的?”
玉夏道:“人生一張嘴,一傳十,十傳百,哪能知道源頭何在?”
鐘意轉念一想,也是這個道理。
她還真沒想過,有一日自己也能做歌調里的角兒,又是好笑,又有點無奈:“罷了,任他們說去。”
李政出征東突厥時,曾經往銀州來,近日因崔令造反之故,坊間不安,將軍政之事理順,便想輕裝簡行,往市井之間走訪,還專程去請鐘意。
因那些傳聞,鐘意心里有些不自在,隔著簾子,尋個由頭拒了,李政雖有些遺憾,倒不奇怪,同她道別,同侍從一道走了。
剛出了正月,街頭巷尾正熱鬧,渾然不受崔令造反之事,李政隨意逛了逛,便聽不遠處高樓有靡靡的絲竹之音傳來,歌姬聲色柔婉,語調溫綿。
他沒去過秦樓楚館,對于那種地方,也近乎本能的嫌臟,就他的身份而言,真不想去,也沒人能勉強。
李政原是打算走的,遠遠聽了幾句,卻忽然停住,尋個僻靜地方落腳,吩咐侍從將那歌姬帶來,細細問了幾句。
那歌姬雖婉媚,倒不纏人,一一答了。
李政聽得坊中歌調將二人配成雙,心花怒放,面上卻不顯,問那歌姬:“你覺得,懷安居士如何?”
“巾幗不讓須眉,”那歌姬目露敬佩,道:“天下女子心向往之。”
李政滿意的頷首,吩咐侍從打賞她一把金葉子,又道:“你真覺得……她同秦王般配嗎?”
“秦王么?”歌姬一怔,道:“若配居士,倒也湊合吧。”
“什么叫湊合?”李政眉頭一跳,怒道:“他們不是很般配嗎?”
歌姬不解道:“居士是月里仙娥,凡夫俗子如何能配得上?”
李政將她手中金葉子奪回大半,憋著氣走了。
……
北地寒涼,此時尚是二月,到了夜間,更是森冷。
鐘意躺在塌上,聽得外邊風聲呼嘯,一時難以安枕,索性坐起身,靠著床壁思索接下來該當如何。
正入神,卻聽窗扉被人輕輕叩了兩下,咚咚作響。
鐘意警覺道:“誰?”
“是我。”李政的聲音響起。
怨不得能避開外間護衛。
鐘意微松口氣,又問道:“這么晚了,你來做什么?”
“我馬上就要走了,來同你道別。”李政頓了頓,道:“我能進去說話嗎?”
“征西突厥嗎?竟這么急。”鐘意微怔,隨即道:“外邊冷,你進來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