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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政郁悶道:“父皇,你怎么也這么罵我。”
皇帝道:“居士也這么罵過你?”
李政輕輕“唔”了一聲。
皇帝氣道:“罵得好!”
李政也不氣,笑嘻嘻道:“那父皇就是應了?”
皇帝一腳把他踹開:“滾!朕現在不想看見你!”
李政心知他這是準了,笑著稱謝,趕在皇帝將書冊砸過來之前,一掀車簾,身手敏捷的跳了下去。
寒風料峭,正是逼人,他翻身上馬,渾然不覺,反而有意氣風發之態,向扈從低聲道:“燕瑯過幾日便要發配嶺南,你安排幾個人跟著,等我吩咐。”
扈從微怔,略微湊過去些,壓低聲音道:“燕瑯被發配嶺南,燕德妃勉強能忍下,倘若他死了,便是不死不休了,殿下倒是不怕,只恐她會怪罪居士……”
“我只是叫你派人跟著,”李政似笑非笑道:“誰說要你馬上殺他了?”
扈從不解:“殿下,恕屬下愚鈍。”
李政語氣輕飄飄的,像是隨時能化在風里似的:“要是燕德妃倒了,區區一個燕瑯,是死是活,都沒人會在意了吧。”
扈從心中一驚:“殿下!”
“斬草便要除根,既然已經結仇,不料理干凈,難道是等燕氏來日狠咬一口么?”李政催馬上前,聲音輕不可聞,語氣卻甜蜜:“這個呆瓜。”
第33章 傾訴
正月初五這日,天還未黑,鐘意便去更衣,隨即同益陽長公主一道上了馬車,往宮中去。
新春剛過,喜氣尚未散盡,入得宮門,但見宮婢內侍迎來送往,井然有序,進了內殿,便有宮廷樂師奏曲,舞姬獻藝,只聞韶樂悠揚,舞袖翩翩,連枝宮燈將大殿映照的恍若白日,端的是盛世堂皇。
今日宮宴,乃是為了召見番邦,自然極盡盛大,以示國威,諸位宰輔重臣位居上座,身側則是各家夫人。
有宮婢侍立其后,手捧酒壺拂塵等物,笑意謙恭柔婉,再底下則是列位朝廷臣工,言笑聲不絕于耳,氣氛熱切。
鐘意既有侍中銜,位同宰相,席位便在王珪與魏徵之側,益陽長公主是皇帝胞妹,情面極大,席位自然不會低偏。
二人一道上前去,便見太上皇夫妻與帝后未至,其下首兩個位置上卻坐了人:溫文爾雅的太子睿與意氣風發的秦王政。
太子身側是雍容華貴的太子妃,秦王未娶,身側無人。
益陽長公主掃了眼,低聲嘆道:“皇兄真是一點情面都不給太子留了。”
時下以左為尊,同是尚書仆射,左仆射杜如晦便要比右仆射何玄高半階,如今太子居右,秦王居左,朝臣眾目睽睽之下,委實叫東宮抬不起頭來。
太子素來寬和,想也是被皇帝輕視慣了,面上笑意如往日和煦,不見陰霾,鐘意在心里嘆了聲,低聲問道:“負責安排內殿席位的,是尚宮局,還是內侍省?”
尚宮局秩屬后宮,受皇后統轄,內侍省屬于太極殿,聽皇帝吩咐,哪一方排的席位,內里講究卻大了。
“自然是內侍省,”益陽長公主想也不想,便道:“這是太極殿,尚宮局怎么可能插手?”
鐘意活了兩世,卻還是有些不明白。
皇帝那樣敬重皇后,為她將清寧宮休憩的富麗堂皇,早早在昭陵中留了夫妻二人共用的寢墓,極盡疼愛李政,對衡山公主也頗優寵,只有太子,始終不得他喜歡。
若說是因為這個兒子“不類己”,也沒必要這樣苛待吧。
心中閃過幾個念頭,她卻沒有遲疑,自去席位上坐了,笑著同魏徵與王珪問安。
“有日子不見居士了,”王珪笑著為她和魏徵斟酒,謝道:“先前揚州宿儒之事,牽扯隱太子建成,我與玄成都曾是其舊臣,不好開口,幸而居士直言,今日既相見,合該敬你一杯。”
魏徵素少言辭,亦含笑舉杯道:“多謝居士。”
“應盡之責而已。”鐘意并不推脫,舉杯一飲而盡。
魏徵之妻出自河東裴氏,王珪之妻則是出自“城南韋杜,去天五尺”中的杜氏,二位夫人皆是出自世家,也同鐘意頗為相熟,見那三人飲畢,笑道:“居士不同我二人飲一杯嗎?”
“二位暫且饒了我吧,”鐘意趕緊推辭,道:“你們成雙成對,我卻是孤家寡人,哪里吃得消?”
那四人齊齊笑了起來。
大唐新建幾十年,皇家與重臣世家聯姻頗多,王珪與魏徵之子皆尚主,魏徵之子叔玉,娶得便是皇帝唯一的嫡女衡山公主。
不止這二人,時下六位宰輔,皆是皇帝的兒女親家,十分親近。
想到此處,鐘意倒有些疑惑,側目四顧,道:“怎么不見左仆射杜公?”
王珪笑意斂起,目露哀色:“克明染病,已經下不得床了,初一那日,便遣人送辭官奏疏入宮。”
魏徵也道:“我比克明還要年長五歲,不想……唉。”
鐘意恍惚間回想起,前世父親去世后不久,左仆射杜如晦便去世了,那時母親照看病弱的祖母,還是她偕同長嫂,擬定了送往杜家的喪儀禮單。
思及此處,她不免有些感傷,連原本歡暢的宴飲,也失了幾分興致。
幾人正默然,卻有內侍引了番邦使臣入內,先后列席。
強如西突厥、吐蕃、高句麗,弱如高麗、百濟、墮婆登、乙利、鼻林送、都播、羊同、波斯、康國、吐火羅、阿悉吉等小國,計有數十國度來朝。
鐘意也嘗聽人提及大唐氣象,今日見眾國來朝,上表稱臣,亦深感與有榮焉,得沐盛世。
鐘意視線下挪,略微露出一絲笑意,抬眼一瞥,目光卻同沈復撞個正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