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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屋,林子清便向著主座上的那個身影低頭小步趨向前,在離李濂約五步的地方站定,用一絲不差的禮數俯身深拜道:“臣太子太傅林子清,見過陛下。”
坐在上首的李濂連忙讓他起身。林子清抬頭時,眼角余光自然地掃過李濂身旁。
這一眼,他仿佛瞥見了一個挺拔的身姿,端坐如松柏。他自嘲地笑了笑,自己在面圣時竟還想些不切實際的事。
轉瞬便如同往常一樣,目不斜視地與李濂商議起了為太子講學之事。可不知為何,那個身影一直存在于自己的余光中,總也不曾離去。
李濂同他說了些為太子講學相關的事,大多都與前兩年相似。到最后,李濂又順口問了一句:“先生怎么突然去了趟豫州?”
林子清原本為李沅極為看重的幕僚,地位之高,就連李濂都得敬稱一聲“先生”,這稱呼即使到了現在也未改。
“臣逾矩,”林子清連忙告罪,“臣受人之托,前往豫州做些事,并非有意染指朝局。”他身上只有太子太傅一職,按理說是不能插手朝政的。這次的事恰好也趕在了豫州,但卻與朝中吵得沸沸揚揚的軍屯之事無關。
李濂假意抱怨道:“我希望先生再仕還來不及,又怎么怪罪于您。”見林子清不答話,他又問,“說起來,也不知是誰能請得動先生?”
林子清略微低頭,道:“是安平侯夫人。”
李濂想了一會,才反應過來安平侯夫人是誰,旋即便低笑幾聲,道:“是表姊啊,她托您何事?”
安平侯夫人,是他的姨表姐,比林子清尚大一歲。當年母親有意將這位表姐同長兄說親,因此讓姨母帶著表姐來了陵州一趟。那時他還太小,記不得事,只知道最后表姐沒做成自己的長嫂,卻不知道她竟與林子清熟識。
林子清似乎并不愿意提起此事,只簡略地道:“夫人獨子如今外放宜陽令,遇上些事。她在朝中并無熟識之人,只好求到了臣這里,臣便前去宜陽幫襯一二。”
這番話說完后,林子清瞥到李濂身側的幻影似乎在笑。安平侯夫人在陵州時就喜歡逗弄他,過了很久之后,李沅還總是打趣此事。若李沅還在,聽聞這個消息,應該也是這樣一副戲謔的表情。
他沒忍住,又補了一句:“臣與夫人并無深交,夫人只是實在沒有其他門路了,才求到臣這里。”
李濂卻是一幅并不太相信的樣子,對他點點頭:“唔。雖說多年不見,可畢竟是表姊,若下次她還沒有門路,就讓她求到我這里來就好。”
他又與李濂說了些其他的事,待到最后,林子清要起身告退時,卻突然聽聞一道聲音傳至耳畔:“裝沒看見我嗎?”
許久未曾聽聞、卻又熟悉到像是刻在心中的音色,讓林子清一怔,恍若身處夢中。他不敢向聲音傳來的地方轉頭,只能向前直視,對上李濂的目光。
李濂沖他點了點頭,道:“先生是該對家兄見禮。”
家兄,李濂說家兄。林子清心里只剩這樣一個念頭。
他不可置信地轉過頭去,入目是一張和記憶中一模一樣的面孔,分毫不差。
林子清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從多年前起,林子清與人交談時便總會笑,無論真假,都和煦如三月春風。即便是在沙場上最兇險的時刻,他也能笑著在營帳中定下一計一策,讓敵方伏尸百萬。
可此時,他笑不出來了,一直帶著的那副假面上,也終于出現了裂紋。
林子清已經許久都不曾這樣失態過了。他嘴唇翕動,想要說些什么,試了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