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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外公的墓,他走得很早,我沒見過他,只看過照片,但我很喜歡他。對了,顧昶老師見過他,他也很喜歡他。”林嬈從楊靜嵐手中接過三炷香,點燃后認真插在銅爐里,“其實他沒躺在這兒,外婆說他不想被困在一方天地里,臨終前吩咐著把骨灰撒到大江大河里了。”
逝者的心愿固然要遵從,可生者也需要憑吊和寄托,于是又有了這衣冠冢,每年家里人好有個念想。
“可是他的衣冠孤零零地在這,等個百年后,外婆也不一定躺在旁邊。”
老舅眸色沉了沉,看了眼楊靜嵐,心里嘆了口氣。林嬈這孩子當真是要掏心窩地把家里的事情都跟小洛講個清楚明白了。
洛岑跟著林嬈給外祖父上了香,深深鞠躬,聽她繼續說:“聽說以前也有人說他是個藝術家,可是生老病死總是不如人所愿,三十出頭就病故了,走的不是時候,那個年代亂哄哄的,身后名也沒怎么留住。”
可若按顧昶說的,她像極了她的外祖父,那他也必是閑云野鶴般的不在意這塵世浮名的人。
“后來我外婆帶著我老媽改了嫁,嫁給了喬爺爺,喬爺爺有個兒子,就是我這位操心我談戀愛操心了三四年的老舅。所以老舅雖然不是親舅,但也是四十多年感情的家人。”
洛岑第一次知道林嬈母親家的復雜情況,他抬眸端詳著墓碑上的照片,老式照片不甚清晰的眉眼,像是薄霧散卻露出晨光熹微,隱隱看得見肆意而張揚。
偏頭看著林嬈的側臉,突然就好像在她身上瞥見了照片上那個人的影子。
“就算沒有人記得他,我也會記得他。我的熱愛也是他的所愛,所以我會帶著他的熱忱活過一生。”
而這一生,從此有了另一個人的存在,所以她帶他來見他。林嬈聲音不大,柔中帶著堅硬。清風拂過抽芽的綠林,發出沙沙作響的聲音。
“外公,這是洛岑,是我的男朋友,也是以后要一起披荊斬棘一起享受幸福的人。希望你在天之靈保佑我們,平安順遂,百歲無憂。”
燃燒了小半截的香灰倏地抖落,伴著輕柔的風聲,好像那人在天上含笑看著,點頭應答。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請假一天,我去趟醫院,順便醞釀一下結局。
后天再來看~
晚安么么噠
第59章
離開墓園, 洛岑在林嬈家人熱情招待下, 回了曾經開車送林嬈回家、最終卻沒能上去一坐的林嬈父母家。
林仲文看著洛岑自告奮勇開車并且輕車熟路, 趴在林嬈耳朵上問:“你是不是以前沒讓人家上來咱家坐過?”
林嬈僵硬地轉頭看著她這位笑得像只老狐貍似的父親,尷尬地笑了兩聲。
這林家人都是什么魔鬼般的智慧基因?
飯是林父林母做的,洛岑第一次來, 算客人, 萬沒有讓他下廚的道理。
只是讓林嬈沒想到的是, 第一次帶洛岑回家的這頓飯竟然吃得這么舒心。
好像以往催來催去的都不是眼前這些人一樣,楊靜嵐給洛岑夾的菜都快堆成了小山, 平日總說要趁早結婚的老舅也消停了許多。
許是這些年林嬈磨得他們的性子都沒那么急躁了,許是這更年期悄悄過去了,亦或許是一趟北海道春節旅行讓老兩口意識到得自己也該享受生活了, 總之往常那些讓林嬈糟心的話題再也沒聽到過。
飯后, 林仲文支開林嬈和她家太后去洗碗,在客廳和老舅不知道跟洛岑說了些什么, 林嬈從廚房出來,就看在林仲文老神在在地搗鼓著自己的茶杯,平時操碎了心的老舅好像豁然開朗一般, 容光煥發,似乎轉身就能回科室做上兩臺外科手術。
回家的路上她好奇道:“他們跟你說什么了?神神秘秘的。”
洛岑輕笑:“也沒什么, 就是你不想聽到的那些話。”
“哦, 我老舅問你咱倆打算什么時候結婚吧?”林嬈撇嘴, “這倆老頭,我就說他們怎么今天這么消停, 原來戰略有變,把你當突破口了呀。”
洛岑把車停進車庫,給林嬈拉開車門,伸出手,牽她下車,十指緊扣著往家走,邊走邊說:“他們的戰略部署還是有誤呀,我可是你堅實的壁壘,除了你誰能攻破?”
“嘖你也貧了。以前我媽說我滿嘴跑火車,幸虧你今天還算正經,不然在她眼里就是滿嘴跑高鐵,還一跑就跑倆。”
洛岑緊緊牽著她的手笑而不語。
他其實也沒有說什么,只是把兩人的想法和理由都告訴了長輩:結婚是順其自然而水到渠成的事情,不是說“好,那我們定下個日子從現在開始要為結婚而努力做準備了”,而是在生活磨合中達到可以共結連理的一致步調。
在他倆眼里,結婚不是任務,也就更不需要計劃。
老舅語塞,想了半天才說,婚姻關系好歹有法律來保障雙方權益,總比兩個人婚前同居強吧?
洛岑反問他,在沒有考慮好自己需要承擔責任履行義務的時候,就已經把“在婚姻中利益受損時了我能獲得什么補償”當做了前提,是不是本末倒置了呢?
林嬈的老舅便是聽了他這一番話才算真正明白了他們的想法。
活了大半輩子,突然覺得很多時候并沒有活得很明白,覺得到了時間就應該結婚,卻從來沒有問過自己,為什么就應該結婚?為了什么而結婚?
“婚姻是一座圍城”這話說的真好。結婚之后抱怨婚姻的人,往往是一開始沒能想明白的人,沖動著一頭扎進城里,后來哭哭鬧鬧想出來。
而他們現在就大大方方承認自己對城中的向往和猶豫,在城外攜手徘徊,等著心甘情愿一起走進這圍城的那一天。
是了,與其趕著孩子們進圍城,看他們有一天哭鬧著逃出來,為什么不能安心等著他們自己愿意進去的那一天呢?
為人父母愛得深沉,也愛得小心翼翼,思想觀念不同,稍有方式不妥就容易和子女吵吵鬧鬧。
林嬈和洛岑這些年磕磕絆絆,別的沒學會,唯獨學會一邊安撫著父母去相親,一邊倔強地堅守底線,努力用自洽的邏輯說服家里人。
好在長輩也都不是無理取鬧的人,冷靜下來也漸漸學會傾聽和理解,也慢慢意識到父母的角色應當是指引,眼前的人雖然是我的子女,卻依然有選擇他們想過的人生的權利。
拿了太后老舅的“特赦令”的林嬈倍感輕松,周末神清氣爽地起來洗漱打扮,馬不停蹄地跟著洛岑趕到了s市隨他見家長。
這周過得比趕通告還忙,至少工作上兩人都是游刃有余,可這見家長,都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
在路上,洛岑來來回回瞥了好幾眼林嬈這個在車上抓緊時間讀劇本的女人,心下奇怪:憑什么她一點都不緊張?
林嬈好不容易爭取到了女神編劇賀蘭清的下一個劇本,六月份開始讀本,現在就已經迫不及待地研究起角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