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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認識以來,這是仇聲第一次念出沈蒼玉的全名。沈蒼玉覺得心臟像被鈍刀子割過一樣疼。
“明明最先變的人是師姐你啊。”沈蒼玉朝她說道,不再去看她的眼神,轉身離去。
她沒有回龍脊山,而是連夜上了行香堂第一殿。
這個時間點的行香堂早就關了門,不對外開放,但她找來,徐秋白還是給她開了門。
“怎么突然想來咱們行香堂了?”
徐秋白領著沈蒼玉要往上走,她卻站住了腳跟,視線看向一旁的領香臺:“我想求一卦。”
徐秋白臉上的笑容減淡:“我還是第一次看見你來求卦,你碰見什么事了?”
以往沈蒼玉來行香堂都是為了找他,她從來不燒香,也不求卦,和其他人不一樣。
徐秋白曾經試探地問過她,她說:“我知道我接下來會遇見什么,我不需要求卦,我知道要往哪里走。”
上一世她每次外出任務前都會托人替她來行香堂求一卦,她不信卦,只是想給生活添點樂子罷了。
對她來說,如果知道未來會有好事,她就會忍不住期盼,如果好事不達她心意,她反而會失望。如果知道未來會有壞事發生,她就會擔憂,心里懊惱,早知道不問就好了,問了以后,反而行事總是擔憂。
不問也罷。
徐秋白這么多年待在行香堂,見過形形色色的人,像沈蒼玉這樣通透又無所顧忌的人,他很少見,也很羨慕。
但現在,她卻來求卦了。
“你要問什么?”徐秋白從領香臺上取出三支香遞給她。
“我想做一件事,但我不知道結局會如何。”
她接過香,猶豫了一下。她雖然知道前路迷茫,但還是想問一問天香娘娘,她打敗沈清晏的概率有多大。
沈蒼玉燒了香,把香插入香爐中。她在蒲團上跪下,心中想著:“我能殺死穿越者嗎?”
四周無風,三支香在香爐里靜靜燃燒,直至猩紅的火向下漫去,香灰落了下來。
“娘娘怎么說?”她看向徐秋白問道。
徐秋白朝她笑著說:“娘娘說,此事一帆風順,你盡管放心吧。”
沈蒼玉松了口氣,由衷對他說:“多謝你。”
徐秋白將手攏進袖子里,問:“夜深了,要不你今晚就在我們行香堂住下,反正我們這還有不少空廂房,你也省得趕路回去。”
“不了,”沈蒼玉朝他擺手,“下次見。”
說完,沈蒼玉就往山下跑去,腳步輕盈。
“你在說謊。”
一個聲音從徐秋白身后傳出,他嚇得趕緊回過頭去,看見神像旁出現的身影,他才松了口氣,原來是他的師姐水玲瓏。
水玲瓏從他們進來以前就一直待在第一殿,只是身影被神像蓋住,他們都沒有發覺。
水玲瓏長相絕佳,猶如精致的瓷器一般,氣質清貴冷冽,她是金白水清,聰慧孤高。在行香堂中,水玲瓏地位僅次于徐梅長老,但徐秋白與她不親,小時候她管他管得比徐梅長老嚴,他看著她就怕,后來水玲瓏不再管他。長大以后,比起同門,他們更像路人。
水玲瓏說道:“那一爐香的意思,明明是‘此行兇險,小心為上’,你騙她。”
聽見她的話以后,徐秋白別過頭說:“無所謂,無論她做什么,我都會助她。”
*
沈蒼玉一踏進龍脊山山腳,遠遠就看到山上亮了不少燈,有的在第三峰,有的在第二峰。那些原本空缺的房如今都住滿了。
肯定是那些新弟子們搬進來了。
沈蒼玉冷哼一聲往上走,沒走出幾步,正好碰見了往下走來的仇聲。
剛剛鬧了一番,沈蒼玉看著她,心情不太好,她想避開她,但這山路就這么窄,也避不了哪里去。
沈蒼玉冷著臉不去看仇聲,仇聲卻朝她走了過來,從袖里掏出了幾個大包裹丟給她:“我去外面做任務的時候,給你們每個人都帶了禮物,這是你的。”
被幾個包裹砸了一臉,沈蒼玉先是一愣,她沒想到仇聲還會主動和她說話。
見沈蒼玉望過來,仇聲也冷哼了一聲罵道:“小沒良心的。”
看著仇聲這副模樣,沈蒼玉才覺得,眼前這個人才是她的仇聲師姐。沈清晏不在以后,她也變得正常多了。
沈蒼玉雖然對仇聲的變化感到生氣,但她不想自己和仇聲之間發生間隙,她直截了當地開口:“你在擂臺上時,為什么要宣布那個弟子獲勝?你明明看到了他比試的全程,知道他身上沒有武功,他什么都不懂,而他的對手無論是步法還是匕首的運用都遠在他之上,你不公正。”
仇聲愣了一下:“原來你鬧脾氣,就是因為這件事啊。”
她解釋道:“他雖然不會武功,但他卻能準確避開所有的攻擊,這人要么是扮豬吃老虎,要么真是運氣極佳。但運氣也是他實力的一部分。更何況,他純善,要比他的對手好多了。一個心思狠毒的人,即使學會了道法,最終也會走上歪路,倒不如從一開始就將他剔除出去。”
沈蒼玉卻看著她,問道:“師姐,你說要除五邪,那你告訴我,什么是正,什么是邪?人心里當真一點惡欲都沒有嗎?”
仇聲回答不了她的話,她從來就沒有想過這些,對于正邪的判斷也不過是她聽來的,其實她自己也分不清。沈蒼玉一問,她頓了半天,只告訴她,這個問題還是等善惡堂來回答她吧。
但沈蒼玉不想要善惡堂的回答。
她發現自己眼中的“正邪”和世人眼中的“正邪”有出入。但她覺得,人是復雜的動物,真的能用簡單的正邪來概括嗎?
她在昆侖的這些日子里,隨著她對各家道法的了解日益加深,腦子里的想法也逐漸增多。
道法的世界千變萬化,她被它所誘惑,她想學成道法。她不甘心自己的前路只局限在報仇而已,她想看到更遼闊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