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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遠遠看著沈蒼玉的身影。
蓬萊,姓沈……
“師父?”
仇聲見他不說話,又喊了一聲,將他飄離的思緒拉了回來。
掌門忽然驚醒,說道:“既然是蓬萊過來的朋友,那自然歡迎。阿仇,第二峰是不是還有空余的院子?找一個給她先住下。”
“第二峰?”仇聲想了想,“文景不就住在第二峰嗎,文景去收拾。”
“好,”裴文景應(yīng)下。
掌門補充道:“你們這一路也累了,收拾完早點休息,養(yǎng)足精神……你叫沈蒼玉對嗎?”他看著沈蒼玉,眼中盡是慈愛的光。
“確實是個好名字。”他說道。
“當(dāng)然是個好名字。”沈蒼玉毫不謙虛。
聽見她的話,掌門笑了笑:“是個很有性格的孩子。”
看著他滿臉慈祥的模樣,沈蒼玉指甲掐進了掌心。
他和上一世她見到的模樣完全不同,這兩副面孔,到底哪個是真,哪個是假?又或者說,如今她的身份截然不同,他是看著她這蓬萊人的身份,才給了她優(yōu)待?
當(dāng)年沈清晏也是憑著蓬萊使者的身份才讓人刮目相看的嗎?
現(xiàn)在,他的一切都是她的了。
她行了個禮,應(yīng)道:“多謝掌門稱贊。”
掌門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看向裴文景:“文景,訓(xùn)誡堂找你過去,要討論關(guān)于魔修的事情。”
裴文景眼神一凜。
*
“你不必跟著過來,訓(xùn)誡堂找我只是討論歷練任務(wù)的事情,沒那么快討論魔修的下落,我知道你懂得不少和那些魔修有關(guān)的消息,但現(xiàn)在還沒輪到那一步,要是以后有需要,我們會去找你。”
裴文景說著,但沈蒼玉還是固執(zhí)地跟在他身后:“你傷也沒好啊,為什么不能等你養(yǎng)好傷再傳喚你。”
裴文景沒有說話。其實他知道,除了魔修以外,訓(xùn)誡堂找他還有別的事情。
借著馮虛御風(fēng)趕路,沒過多久,他們就抵達了訓(xùn)誡堂。
看著眼前熟悉的樓閣,沈蒼玉的臉臭了起來。一到這里,她就想起過去那些不好的事情,她可沒辦法給這個地方好臉色。
上一世她就是在這個地方被他們定罪,搜魂,最后死在了搜魂的那一刻。
待看到遠處那個熟悉的大胡子的黃堂主的時候,她的臉色更臭了,一眼看過去,像是來砸場的。
門外的弟子看見沈蒼玉,趕緊將她攔下。
裴文景卻擋在她跟前:“是掌門讓她過來的。”聽見裴文景的話,他們對視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將人放了進去。
沈蒼玉看著堂內(nèi)一張張熟悉的臉,當(dāng)年他們也是這樣坐在座位上,看著她,但這一次,他們看向的人是裴文景。
裴文景站在堂中,脊背直直的,像一棵雪松。
“我沒護好他們。”他們還沒開口,裴文景先領(lǐng)了罪。
這一趟歷練,他作為大師兄,他的責(zé)任就是照顧好其他弟子,時刻關(guān)注大家的動向,保證歷練的正常進行,保證沒有人受傷。
但他沒有完成自己的使命,這一次歷練折損了太多弟子。即使大家都知道,這是一場意外,魔修來得突然,誰都不想見到這樣的結(jié)局。
但無論過程如何,結(jié)局已定,沒完成就是沒完成,錯了就是錯了。
“那就領(lǐng)罰吧,”座上的黃堂主說道,“這一趟死了十個弟子,便打你三十杖,在思過崖待三個月,抄戒律三百份,可有異議?”
“沒有。”裴文景低頭應(yīng)道。
沈蒼玉沉著臉正要上前,卻發(fā)現(xiàn)自己腳下不知何時鎖了一圈金色的“定”字。她想開口,聲音也堵在了喉嚨,她摸向自己的喉嚨,在她脖頸處也繞著一圈刺手的玩意。
不用想,這也是道法文心雕龍的金字言。
“文景托我攔住你,你就在這看看算了,別過去摻和。”一個聲音從她身后傳來,但她被定住,沒有辦法轉(zhuǎn)過身去。
裴文景忽然抬起頭,看向黃堂主:“范集……救回來了嗎?”
范集就是他從地府里強行拉回來的那個弟子,他的魂魄和尸體早早被送回了昆侖。
黃堂主聽見他的話,抿唇閉口不言。一旁的紅玉長老于心不忍,說道:“人是活過來了,只可惜他變得癡傻,已經(jīng)認不得人了。”
裴文景垂在身旁的手指蜷了起來,喉嚨發(fā)干:“那他現(xiàn)在在哪里?”
“行香堂的香燒了七日七夜,還是沒能將他招回來……我們只好將他送走了。”座上的人輕聲說道。
都是從小看大的孩子,他們做出這個決定,也是狠下了心腸。救回來一個癡傻的孩子,倒不如從一開始,就別去救他。
三魂七魄已損,救回來的人,又還是當(dāng)時那個人嗎?
“那孩子心比天高,要是知道自己最后落得這副模樣,如果他能開口,也會讓他們親手送走他,好讓他重新投胎吧……”紅玉長老說道,“我知道你是好心,只可惜事與愿違了。”
裴文景沉默良久,最后俯下身去行了個禮:“我知道了。”
他不怕吃苦,也不怕付出所有。但他怕自己拼盡全力想要挽救,最后發(fā)現(xiàn)結(jié)局已定,他終究什么都改變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