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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舒緩緩走來,為玄燁整理衣襟、撫平袖口,彼此什么話都沒說,玄燁最后在她指尖一吻,便是龍行虎步地離開了。
目送玄燁去往乾清宮,舒舒吩咐桑格:“你去告訴昭妃,請她派人到阿哥所將榮憲抱去,但并不是就此給榮貴人撫養,只是希望她能振作起來,請昭妃一開始就把話說清楚,免得日后糾纏。”
桑格領命,又問:“倘若昭妃娘娘說起惠貴人的事,奴婢該如何應對?”
舒舒道:“你就請她來和我商量,倘若她想不起來,也不妨礙什么,等我生了孩子,自然要算這筆賬。”
桑格應下,去往翊坤宮傳旨,靈昭精神懨懨,說了聲知道,再沒別的話。
想來當事人都受了太大的驚嚇,一時半刻還沒能緩過來,而昭妃娘娘的性情,又很容易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倒是離開翊坤宮,冬云送她到門外時,嘀咕了一聲:“都怪惠貴人多嘴,不然也出不了這樣的事。”
桑格默默聽著,歸來將冬云的話告訴舒舒,舒舒道:“她平日里謹慎溫和,在宮里人緣也極好,對榮貴人更是盡心盡力地照顧。昭妃交代的差事,都能細致地打點妥當,是有幾分真本事的,但為人又低調,從不張揚。看來,沒什么人會想她有惡意,大不了怪她不謹慎,畢竟當時她又怎么能保證,長公主一定會攻擊她呢。”
桑格說:“安貴人與惠貴人曾經結怨,指不定會跳出來說惠貴人別有用心,她一嚷嚷,旁人可不就這么想了嗎?”
舒舒苦笑:“安貴人向來顛三倒四,分不清是非黑白,也是叫人頭疼。你派人看著,別讓她亂嚷嚷,眼下是朝廷打仗的時候,后宮若是再打起來,我們如何對得起皇上和天下。”
慈寧宮里,玉兒在佛前為無緣人世的小重孫誦經超度,禮畢后,蘇麻喇來攙扶她起身,同樣也提起了惠貴人,說她昨日言行異于平日的謹慎穩重,仿佛故意惹禍上身。
蘇麻喇嘆息:“原先,您還挺看重她的,沒想到是這副心腸。”
“比起家國天下,這些后宮的事,都是小事。”玉兒道,“而你說的也只是猜測,倘若這件事,最后玄燁和舒舒都不追究,不了了之,那么就當做是納蘭氏的無心之失,我們也不必插手,將來派個可靠的宮女去安插在她的身邊,盯著她就是了。”
蘇麻喇道:“皇上下旨,將公主暫時抱去了榮貴人身邊。”
玉兒感慨道:“昨兒玄燁是不是說,要保住榮貴人?”
蘇麻喇亦是欣慰:“皇上說孩子聽天由命,要保住榮貴人,奴婢想著,光是這句話,就夠榮貴人受用一輩子了。”
“納蘭氏是明珠的族親,難免心比天高,將來要走什么道,你我想攔也攔不住。”玉兒叮囑蘇麻喇,“榮貴人和端貴人都是你挑選的人,你要看好她們,榮華富貴這紫禁城里有的是,千萬別走偏了。”
蘇麻喇應下:“您放心,奴婢盯著呢。”
之后不久,蘇麻喇便來探望榮貴人,進門時就聽吉芯哭著說:“昨兒皇上下旨,一定要保住您,主子,您念著皇上的情意,也要振作起來。”
【注】:榮憲是公主的封號,為了在小說中方便大家閱讀時記憶人物角色,才直接用出嫁前的封號作為角色名。
第898章 母儀天下的大清皇后
蘇麻喇進門,吉芯如見救星,榮貴人見了嬤嬤,更是悲從中來,淚如雨下。
“貴人坐月子,可不能哭。”蘇麻喇溫和地勸說,“不論如何孩子也回不來,要緊的是自己保重。”
榮貴人泣不成聲,抽噎著艱難地說:“是我不好,嬤嬤,是我沒保護好他。”
蘇麻喇見她此刻情緒激動,知道說什么也不管用,命人將已經會蹣跚行走的公主抱進來,好生道:“這是皇上的心意,榮貴人,您可不是一個人在世上,您要是不好起來,小公主可就是沒娘的孩子了。”
才一歲多的娃娃,平日里不常見生母,自然是怯怯地躲在乳母裙后,蘇麻喇起身將她抱來,送入榮貴人懷中,小家伙有些害怕,癟著嘴要哭。
但似骨血相連,她忽然看見母親滿臉淚水,便不再鬧,只靜靜地看著,將自己的害怕都給忘了。
榮貴人抱著女兒,哭得渾身顫抖,越摟越緊,終于嚇著了小公主。
小娃娃哭著使勁兒掙扎,伸手要找乳母,榮貴人這才清醒過來,不敢再用力,抹掉眼淚揚起笑容:“額娘不哭,額娘嚇著你了是不是?”
蘇麻喇悄悄退下,見吉芯跟出來,便吩咐她:“好生照顧榮貴人,皇后娘娘臨盆在即,你們這里再出什么事,攪得皇后娘娘不安生,可就真真自討苦吃了。”
吉芯抹著眼淚,點頭答應:“奴婢一定聽您的吩咐。”
蘇麻喇從院門出來,剛好遇見惠貴人帶著宮女來,她便上前問候:“聽說惠貴人昨日夜摔了,手臂上的傷,可仔細上藥了嗎?”
惠貴人則低著頭,滿身愧疚:“嬤嬤,我是來向榮姐姐請罪的,昨日的事一切錯都在我,榮姐姐就是要我死,我也難辭其咎。”
“這幾日,還是暫時別去見榮貴人。”蘇麻喇和氣地說,“榮貴人養身體要緊,如今公主在身邊,多少能讓她分散心思,而您去說什么請罪的話,無疑是揭傷疤,何況那是意外,誰也不想的。”
惠貴人啜泣著:“嬤嬤,是我該死,我當時是昏了頭,才說那些話。為了吳三桂造反,明珠因主張撤藩而險些被彈劾株連九族,我夜夜都睡不著,心里恨透了吳三桂一家,昨天、昨天就沒忍住……”
“可不是嗎,當時明珠大人險些就上了斷頭臺。”蘇麻喇道,“但事情已經過去了,皇上力保明珠無罪,惠貴人別再擔心,好生幫著昭妃娘娘皇后娘娘打理后宮,也是您的功德。”
“可是榮姐姐她……”
“榮貴人緩過這一陣,你們姐妹再好好說話。”蘇麻喇勸說,“惠貴人聽奴婢一句話,這幾日就別相見了。”
“是。”惠貴人哽咽著,“還請嬤嬤替我在太皇太后跟前說,臣妾實在無顏見太皇太后,連去慈寧宮請罪磕頭都不配。”
“太皇太后不會和孩子計較。”蘇麻喇道,“您回去吧,奴婢也要回慈寧宮復命。”
如此,兩邊散了,惠貴人一直站在路邊,目送蘇麻喇嬤嬤離開后,才暗暗松了口氣,吩咐身邊的宮女,照應著榮貴人這邊,要什么缺什么立刻就要滿足,這才回了自己的住處。
那之后的日子,榮貴人早產喪子的悲傷很快就被朝廷緊張的局勢沖淡,相比家國天下,后宮的得失榮辱實在微不足道,就在這春暖花開時,吳三桂的大軍順利挺進湖南。
如玄燁所料,吳三桂一路猛進,雖是打了勝仗,但也損兵折將的厲害,想要再行北上是極冒險的事,在拿下湖南后的第二天,便向清廷提出,裂土議和,從此劃江而治。
而此刻,吳三桂舍棄了造反初時所謂的反清復明,和擁立早已不存在的朱家三太子,他自立為王,稱周王,并以康熙十三年為周王元年。
紫禁城慈寧宮里,地上鋪著碩大的軍事地圖,玄燁向祖母比劃著眼下的戰況局勢,舒舒坐在一旁,聚精會神地聽著,連肚子里的小東西都老實了。
玉兒摘下西洋眼鏡,問:“大臣們怎么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