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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醒過神，抬起頭，窗外斜對面的側(cè)宮人來人往很熱鬧，那些庶福晉們上趕著去道喜，區(qū)區(qū)一個(gè)月光景，扎魯特氏就籠絡(luò)了人心。

這天夜里，皇太極在清寧宮歇息，他會和哲哲說什么，大玉兒不知道，沒想到回宮的第一個(gè)晚上，大玉兒就失眠了，抱著被子翻來覆去，難道盛京皇宮的炕頭，沒有赫圖阿拉的溫暖嗎？

第二天早晨，昏昏沉沉的人，在笑聲里醒來，孩子們早已被乳娘抱走帶去吃早飯，大玉兒不知眼下是什么時(shí)辰，起身走到窗前，扎魯特氏的屋子里，還是這么熱鬧，今日，該輪到宮外的貝勒福晉們來道喜了。

“你還沒起呢，都什么時(shí)辰了。”闖進(jìn)門來的，是齊齊格，她脫下大毛氅，站在火爐邊搓手，“快起來吧，晌午姑姑那兒擺宴，大家都去呢。”

“我不想去。”大玉兒冷然道，“我連假惺惺的祝賀都不想給，反正她也不喜歡我。”

齊齊格嘆道：“你若非要這樣子，最終也是大汗面子上掛不住，何必呢。”

大玉兒心里是明白的，嘴上雖然強(qiáng)硬，可該做的事，她終究還是會做。

但忽然想起來，便盯著齊齊格看，齊齊格知道她什么意思，苦笑道：“沒影兒呢，前幾日我的月信又來了。我也想明白了，大概我和多爾袞命中無子，只要他一輩子心里都有我，咱們好好過日子吧。”

“你想明白了？”大玉兒問，“別又是在人前逞強(qiáng)，上回你可把我嚇得不輕。”

齊齊格說：“不然呢，逼死自己，還是榨干多爾袞？”

大玉兒一愣，隨即大笑，捶打齊齊格說：“你這個(gè)人，大白天的……”

海蘭珠進(jìn)門來，見妹妹笑著，她心里踏實(shí)了，問道：“說什么呢，這樣高興。”

第064 海蘭珠離宮

那樣的玩笑，可不好對姐姐講，做妹妹的心里有分寸，海蘭珠也不會追問。

待大玉兒穿戴整齊，三人到清寧宮說說話，貝勒福晉們陸續(xù)到了，哲哲做東，為了祝賀扎魯特氏有身孕，一起在宮里用了午膳。

大政殿這邊，午膳前，多爾袞帶著鰲拜來拜見大汗，說他在赫圖阿拉救了出游在外的玉福晉和蘭格格。

鰲拜叩首行大禮，皇太極道：“你伯父沒了的時(shí)候，便想召你來盛京，既然來了，就留下吧。多爾袞，你安排一下。”

“是。”多爾袞應(yīng)道。

“漠南各部不日抵達(dá)，這件事已經(jīng)交給濟(jì)爾哈朗，明面上，允許他們隨意出入盛京城，畢竟各家福晉娘家的人都到了。”

皇太極神情淡淡地吩咐：“但我并不希望他們把盛京城當(dāng)自己的家，你暗中派人看緊每一個(gè)人，記下他們所有的行蹤，決不允許任何人在城內(nèi)騷擾百姓。”

多爾袞道：“大汗，鰲拜是生面孔，不如就讓他也參與這件事。”

皇太極瞥了眼鰲拜：“你看著辦吧，有任何異動，向我稟告。”

夜里，多爾袞忙完所有的事，回到家中，齊齊格告訴她今天大福晉那兒的光景，說扎魯特氏改頭換貌變得異常樸素，不知之后的日子還要掀起多大的風(fēng)浪，真真是人精中的人精。

多爾袞嘴上不說，心里想著大玉兒，她那樣的性情，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但愿扎魯特氏能安分守己，她若敢欺負(fù)玉兒……

他心里苦笑，真出了那樣的事，他要怎么做才能保護(hù)玉兒？

“今天玉兒問我，怎么身子沒動靜。”齊齊格捧著丈夫的衣裳，低頭摩挲衣料上的繡花，神情委屈地說，“我說我想通了，所以這話，我也想對你說。”

多爾袞正經(jīng)神情：“你說，我聽著。”

齊齊格道：“怕不是我的身子不好，就是你的身子不好，我們年輕輕的總懷不上，或許我們命里就不該有孩子。但我想，總不能叫你絕后的，這幾天你去別院，你聽我的，倘若連那兩位都不能有，那就……”

多爾袞笑：“找大夫給我瞧瞧？”

齊齊格漲紅了臉：“你別生氣，我是瞧過的，大夫說我挺好的，我再瞧也瞧不出什么了。”

多爾袞道：“知道了，不必去別院，明日就找大夫來看看我。”

齊齊格忙說：“那你多沒面子，要是叫人傳出去了，都該笑話你，不論如何，先和那兩位試試唄。”

多爾袞不屑：“這有什么，老天爺給的身子骨，什么樣的身體就過什么樣的日子，我們?nèi)粽娴拿袩o子，去路邊撿一個(gè)抱一個(gè)沒人要的孩子，也是積德行善。”

這樣沒面子，甚至屈辱的事，多爾袞卻說得這么坦然，齊齊格知道自己這輩子跟對了人，她嫁了世上最好的男人。

他們這輩子，注定還有許多坎坷，這會兒打仗，皇太極少不了多爾袞，待有一日江山大定，那時(shí)候就再容不得功高蓋主，多爾袞能活著就不錯了。

如此想來，孩子算什么呢，沒有孩子，他們還少一份牽掛。

“那看也不必看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齊齊格說，“多爾袞，我想通了，咱們好好的就是了。”

多爾袞摟過她，很是欣慰，便道：“過些日子漠南各部都到了，科爾沁也來，你去跟著大福晉一道接待家里的人，難得相聚，也請她們來家里坐坐。”

齊齊格欣然：“你放心，這盛京城里，除了姑姑，還有比我更周全的人嗎？”

此刻，皇宮內(nèi)的燈火已漸漸熄滅，一片寂靜中，高大的身影敏捷地進(jìn)入鳳凰樓，微弱的燭火下，皇太極看著跪在面前的人，說道：“你暫且跟著多爾袞，他心思細(xì)膩，你怕是也留不長久，到時(shí)候順其自然，不必太執(zhí)著。但這些日子，能觀察的事，都要細(xì)細(xì)記在心里。”

鰲拜道：“小人明白，請大汗放心。那日不知十四貝勒要到赫圖阿拉，當(dāng)時(shí)見側(cè)福晉遇險(xiǎn)，小人不得不出手相助，暴露了行蹤，還請大汗恕罪。”

皇太極道：“不礙事，本就是叫你暗中保護(hù)她，知道她閑不住，必定出去逛。也好，給你個(gè)機(jī)會和多爾袞相遇，不然我還總要找個(gè)機(jī)會，讓他賞識你。”

鰲拜說道：“今日小人見了多鐸貝勒，十五貝勒看小人的眼神，十分忌憚。”

皇太極頷首：“他們兄弟三人，各有各的長處，就算是阿濟(jì)格也不能小覷，你安心辦差，其他的事不必考慮，到時(shí)候了，自然會吩咐你。”

鰲拜領(lǐng)命，悄無聲息地離去，皇太極走向靠著宮苑的窗口，他也沒想到，扎魯特氏竟然懷孕了，生男生女他都不在乎，可哲哲必定會再次承受來自科爾沁的壓力，玉兒心里也不好受。

他曾對大玉兒說，不要自己的女人活得辛苦，可分明所有的辛苦，都來自他。

昏暗的月色下，有瘦弱的身影抱著孩子匆匆走過，身旁的宮女打著燈籠，她們悄然進(jìn)了側(cè)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