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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心沉下來,一如既往地說著:“蘇麻喇,聽話。”
但這一回,大玉兒的身體并沒能叫哲哲如愿,兩個月后仍舊毫無動靜,而她產后不至的月信,也重新回來了。
哲哲嘆息那會兒許是玉兒產后不久才不得果,便命蒙漢滿的大夫一起為她調理身體,記憶里整個春天,側宮里都充斥著草藥的氣味,大玉兒尚未好好聞一聞春暖花開的香氣,花就謝了。
初夏時分,皇太極帶兵歸來,停留五日又要出發,彼時哲哲已在臨盆前夕,肚子隆得很高很高,皇太極十分憐惜,一得閑就伴隨左右。
哲哲有心讓他多陪伴玉兒,可皇太極卻淡淡地說:“她怎么瘦得這么厲害?”
大玉兒自己,在換夏裝時,驚愕地發現她瘦得嚇人,并非去年孕中的衣衫大,而是她素日穿的裙衫,都變得肥大。
蘇麻喇心疼地說:“格格,這幾個月,您吃藥比吃飯還多,能不瘦嗎?”
第015 反抗
坐胎藥的事,大玉兒不想提起,兀自將扣子扣好,摸了摸熨帖的緞子,對著穿衣鏡微微一笑。
因是要見皇太極,她穿了他最愛的紅色,好在紅色能讓人看起來豐盈些,氣色也好。
門前的簾子打起,阿黛站在那里,恭敬地說:“側福晉,大福晉請您過去。”
蘇麻喇問:“大汗還在嗎?”
阿黛笑意深深:“正是在,才請側福晉趕緊過去。”
從側宮到清寧宮,大玉兒緊緊盯著姑姑屋前的門簾,仿佛透過門簾就能看見她心愛的男人,可剛走到屋檐下,門簾霍然掀起,是皇太極從里頭走出來。
許久不見的人,卸下冬日厚重的衣衫,此刻一襲玄青長褂利落瀟灑,腰間玉帶很好地勾勒出他的身材,一直以來,他都是大玉兒傾慕的模樣。
皇太極亦是上下打量面前的人,眉宇間帶著幾分生氣,大玉兒起初還是欣喜地望著他,漸漸被威嚴的目光逼得低下了頭,但不自覺地靠近丈夫,一步步挪到了他眼皮底下。
“宮里沒飯吃?”皇太極問,“還是身體不好,扛著不說?他們每日都和你在一起,或許不察覺,我這會兒見你,和二月里,簡直是兩個人。”
大玉兒咕噥了一聲,帶著怯意的眼眸里,終究是藏不住的笑意,見到丈夫平安歸來,見到心心念念的人完好無損地站在面前,她心滿意足,越發笑得燦爛起來。
“還笑?”皇太極嘴上責備著,可看到這樣甜的笑,到底舍不得生氣,笑道,“忽然想吃幾口粘食,叫他們舂些年糕,我一會兒來你屋子里吃。”
大玉兒連連點頭,見皇太極笑了,她好生高興,只是丈夫太忙,匆匆說兩句話,他就要去忙軍務。
皇太極離去,阿黛便打起簾子,請側福晉進門。
大玉兒光是看著她,就能想到姑姑會對自己說的話,心中一陣厭惡,不自覺地朝后退開一步,說:“大汗想吃粘食,我去給他準備,姑姑這兒若有要緊事,你再來找我。”
蘇麻喇聽見這話,驚喜萬分,立時跟著格格一道,頭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側宮,主仆倆站在門后,大玉兒捧著心口,她的心幾乎要跳出咽喉。
“格格!”蘇麻喇神采飛揚,激動地說,“就要這樣,格格,咱們慢慢來,一點一點的反抗大福晉,直到有一天大福晉再也不能強迫您束縛您。”
大玉兒面上的紅暈緩緩散去,她平靜了,這并不是什么值得高興的事,反而很悲哀不是嗎?她不想再提了,拉著蘇麻喇的手說:“給大汗做點心,他在外頭一定吃不好。”
可是皇太極這一走,沒有回來的時辰,大玉兒守著精心制作的各色點心,看著夕陽一寸寸黯然,也沒見到丈夫的身影。
與此同時,漠南廣袤的草原上,一隊人馬舉著火把,如火龍般游走在黑夜中,多爾袞坐在他的戰駒上,凝視前方靠近的隊伍,忽而舉起手,示意他的人停下。
“哥,竇土門福晉到了。”多鐸的聲音從一旁傳來,“要不要我先過去看看?”
多爾袞目色冰冷,淡淡地說:“去告訴那個女人,將她的馬車仆婢留在原地,一個人走過來。”
第016 八年了
“這是要給皇太極送去的女人,哥,你這樣待她,不怕她去皇太極面前胡說八道,告我們的狀?”
多鐸的馬兒靠近了些,壓低聲音道:“你不是一直勸我,不要和小人過不去,那又何必得罪這么一個女人。我們待她好些,將來在皇太極面前,也能周轉。”
多爾袞的手,緊緊握著韁繩,他含怒看著自己的弟弟,冷聲道:“照我說的去做,叫她一個人走過來,既然從今往后是大汗的女人,就丟下過去的一切,干干凈凈地來。”
多鐸詫異地看著兄長:“哥,你到底怎么了……罷了,我去,我去。”
于是一騎白馬越過眾人,看得出來前方隊伍里的人,皆哆哆嗦嗦十分緊張,很快就有一位穿戴體面的貴婦人被攙扶下馬車,一步三回頭地看著身后的仆人們,慢慢地走到了多爾袞的馬下。
多爾袞翻身下馬,并未表現出倨傲無禮,他恭恭敬敬地說:“福晉請上馬,由我親自送您去大營。”
柔弱的女人膽怯地問:“我的仆人,還有……”
多爾袞搶先應道:“您請放心,我大金善待一切歸降之人,福晉的族人和仆婢都會得到妥善安排。”
“多……謝。”可憐的女人,若有抵抗之力,也不會投奔大金,唯有照著多爾袞說的做,顫顫巍巍地爬上高大的馬鞍,而后便見多爾袞親自牽著韁繩,調頭前行。
多鐸在后方帶著人馬,看守竇土門福晉帶來的部眾,遠遠望著纖柔的女人坐在哥哥的戰駒上,他搖頭:“到底是怎么了?左右是皇太極的女人,何必多管閑事。”
多爾袞牽著馬,一步步走向大營,過了今晚,他就要把這個女人送回盛京。這本不是皇太極派給他的差事,他卻說自己正好順路,把人給送去。
他知道,這個女人會去成為皇太極的后宮,那么就會有一個人傷心難過,他不想看到她痛苦。
深夜時分,隊伍終于回到大營,多爾袞早已安排人手來照顧并看管竇土門福晉,看著眾人擁簇她往營帳去,背在身后的手,不知不覺捏成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