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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男子面如冠玉,縱馬到了山下,眼見山路崎嶇,再也行之不上。那男子顯然對道路熟悉已極,躍下馬背,將韁繩系在一棵樹上。他四顧無人,隨即雙足一點,騰身而起,落在附近一棵樹上,枝葉輕輕搖晃,驚起林中鳥雀四起,人卻在樹梢間穿行,轉眼已去得遠了。
半山腰上寥落筑著幾間茅草屋,極為簡陋,唯一的小道已被茂密的灌木阻隔,顯然已是積年無人行走。
那男子從樹頂飄然而落后,便在茅屋外單膝跪下,行了一禮:“公子,韋沐辰求見。”
茅屋中良久無聲,慢慢有人說道:“沐辰兄不必客氣,請速進來。”
韋沐辰仍自行了一禮,才推門而入。茅屋中極為黑暗,窗戶用白紙糊得極為妥帖,半絲風也沒有。明明只是南方,卻在床下燒了熱炕,極為悶熱。
韋沐辰過了許久,才適應房中的黑暗,但過高的溫度讓他不適地動了一動,床邊侍立的童子搖了搖頭,輕輕擺手,示意他不要多問。
床上坐著的男子卻已輕聲一笑:“沐辰兄,靖羽身體不適,無法出迎,望你見諒了。南朝……如今還好么?”
韋沐辰沉吟一陣,望著昨日俊秀無雙,今日卻已變得形容枯槁的男子,心知他問的雖是南朝,但其實醉翁之意不在酒,輕輕咳嗽一聲,說道:“前些日子陛下龍體欠安,昏迷不醒了兩日,朝野震驚無措,如今陛下已是醒了。公子,你既然擔憂,為何不下山去見他?”
龍靖羽輕輕搖頭,說道:“我走火入魔,一個不好便會斃命,他本就受了內傷,何必再讓他擔心。何況如今我目不能視物,若是回朝,也只平白令他擔憂罷了。他若是死了,我必是不能獨活,但我若死了,他卻不能隨我同去的。他身擔重任,自是不能再如往常一般輕生。”龍靖羽輕描淡寫地道。蒼白的手指放在炕桌上的瑤琴上,似乎撥動也是無力。
他雖然不在那人身旁,但陳將軍卻能在那人左右,比起自己,陳將軍赤膽忠心,自是強出甚多。
韋沐辰看著雙目低垂,掩去眸中光華的龍靖羽,嘆息一聲,說道:“若是公子一日不好,便一日不會下山么?”
龍靖羽微笑說道:“我的眼睛雖然不成,但聽風辨器的功夫還在,等日后教人看不出時,便可功成下山了。”
韋沐辰忍不住道:“但這卻要多久?公子當真忍得住不見么?”
“沐辰兄與公主鶼鰈情深,想必已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罷。”龍靖羽轉了話題,微笑問道。
韋沐辰俊臉一紅,說道:“公子莫要取笑。承蒙公子大恩,在下才能與公主長相廝守。在下與公主都十分感激公子的大恩大德。”
龍靖羽輕輕搖手說道:“都快過了半年,沐辰兄還不明白么?若不是陛下允了你們的婚事,你們怎可能安然逃過禁衛圍捕?”
韋沐辰“啊”了一聲。今上冷酷無情,竟會為了敏儀公主網開一面么?他極為不信,說道:“既然天下盡是陛下的耳目,他又怎會不知公子在何處?”
龍靖羽苦笑一聲,說道:“他雖然不知我在何處,但大概總知道一點。”他伸手在旁邊摸索了一陣,取出一幅黃絹,放在桌上,絹身上用小篆繡著兩個大字——圣旨。
韋沐辰悚然一驚,怔了半晌,說不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