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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悠悠地往上攀，日光不烈，照在人身上卻暖融融的。

“啊——哈——啊——”。

卅五大街上，百里藥鋪的一個小伙計登梯爬高，熄了高掛的燈籠。熬了一宿的幾個藥師踱到店門口吸上幾口清新的空氣，其中一個一條腿門里一條腿門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疲乏好像能就著那拖起的長調(diào)一同離開的脾肺，五臟六腑倏忽之間元?dú)饬芾臁?

熙州城到底偏遠(yuǎn)，若論那八駕馬車并行無阻的寬敞街面，達(dá)官貴人出外的車馬排場，店鋪樓閣裝潢的華貴富麗，和皇城帝鄉(xiāng)一比，總歸要矮上一頭，或論陽春白雪絲竹管弦的余音繞梁，款款而行的少女體態(tài)嬌嬈鄉(xiāng)音柔媚，糕點(diǎn)茶品的精致與花樣百出，自也和那軟語吳儂的魚米之鄉(xiāng)差上一大截。但若論熱鬧，絕對是不遑多讓，不僅不遑多讓，卅五大街人聲鼎沸的光景，真就像開了鍋一樣喜氣騰騰。

鍋?zhàn)永锼嫔舷仁羌y絲不動，偶爾一兩個氣泡翻上水面來飄向邊沿，相互擠擠碰碰，最后合在一塊兒。小戲碼一個接著一個鬧出來，看了這個顧不上那個，不一會兒就湊成了一臺大戲了。

不知誰第一個挑起厚厚的棉布門簾做起生意來，喧囂的氣氛以卅五大街為源頭，一忽兒便在大大小小的街巷彌漫開來。賣芝麻燒餅的那誰誰脾氣忒古怪，面餅炸得金黃金黃，酥皮一層層看得分明，黑白芝麻粒兒扎扎實(shí)實(shí)鋪了一面兒——那誰誰誰，流口水也沒用了，這燒餅每天不多不少賣兩百個個，日日清早排長隊(duì)，一刻鐘準(zhǔn)賣完。賣糖糕的那誰誰怪癖也不少，偏要用那各色糕點(diǎn)在大圓桌上擺個牡丹花樣，不擺得十二分滿意了不開賣，饞死你個嘴急的。賣糖葫蘆兒的那誰誰扛著個麥稈垛子走街串巷地吆喝，賣發(fā)面兒包子的那誰誰抱一疊半人高的籠屜往桌上一放，籠屜蓋一掀，一群鋪?zhàn)永镒龉さ囊粨矶希讱夂鲇坪鲇乞v起來，隔著三尺方寸地，對面人的眉目竟看不分明了。

雜耍賣藝的再來添一把柴火。水面連綿浮起的小泡如蟹沫，一會兒又大如魚眼，最后水泡不待完全浮上水面便一個接一個破開了。這家的武生面白功夫硬，一套拳腳打得虎虎生風(fēng)，那家的小娃兒不禁夸，頭上頂?shù)奈辶鶄€大瓷碗跟著叫好聲一塊碎了滿地。頰上涂著兩斑鮮紅胭脂的丑角念起了繞口令，人群呼啦啦地一下子圍了上去，銅錢兒砸到鐵簸箕里叮當(dāng)亂響，蹦出一個落在地上，三五個小孩兒搶著去撿，搶著的回身邊跑動如脫兔，后面綴著另外幾個窮追不舍——

糕餅的甜香——

香茗的款款清香——

鮮花濃郁得幾乎令人暈眩的芳香纏擾在每個往來客的鼻端——

趕車的鞭聲——

鐵掌疾疾觸地的嘚嘚聲——

牛輪吱呀聲——

各式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真熱鬧啊——

卅五大街說是貫城而過，其實(shí)店鋪林立的繁華地帶也只集中在西城門一帶。熙州算個不大不小的邊陲通商地，各國各族的商隊(duì)行旅過了蘭州一路南下，迎上的第一個繁華的大城就數(shù)熙州了。行旅商隊(duì)一般從西城門進(jìn)城，在滿目琳瑯的卅五大街便能逗留半日有余。很多陸路上走的運(yùn)貨的車馬車隊(duì)多半把貨送到就折返，而游人散客或打尖投宿，或繼續(xù)東行。越向東行，街道變得越窄，四周延伸出枝杈一樣的小巷弄，十彎九繞又相互連通，外鄉(xiāng)人誤闖進(jìn)去，不亞于困入極復(fù)雜的迷宮。

葉鴻悠一入西城門，便覺滾滾紅塵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