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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聊了一會,便到了開飯的時候。這頓飯吃的還算熱鬧,陳氏默不作聲。孩子們收了禮物喊的親熱,尤其宋子琦那句甜甜的姐夫讓謝梓安喜笑顏看。
天下無不散之宴席,吃罷飯秦蓁沒待多久,就和謝梓安一同回了奉國侯府。秦蓁坐在馬車里,不住的往回看去,直到走過街角,再看不見武國公府,她才轉過頭來用帕子抹了抹眼淚。
謝梓安看她傷心,把她攔進懷中。“回去還有一段路程,你坐不得馬車,若是暈的厲害,就休息會兒。”
秦蓁倚在他懷里,暈車的感覺席卷而來,但更讓她難受的是與親人分離之苦。就像謝梓安說過的剜刑,一刀一刀鈍鈍的割著她的心頭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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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休沐一過,謝梓安去大理寺報道,葳蕤院中冷清不少。秦蓁拿著花名冊,一條條仔細閱下來。謝梓安有他的宏圖大業,秦蓁能做的也就是管好后宅,讓他無后顧之憂。
一通看下來,秦蓁眉頭越皺越緊,事情遠比她想的復雜。謝梓安之前在府里的地位低下,身邊也無什么親近之人,就連貼身丫鬟白術和紫蘇也是后頭才跟來的,在他身邊不過兩三年的時間。外頭那些丫鬟婆子多是葳蕤院建成時,從府中各處調來的。
也就是說他們在謝梓安身邊待了還不到一年,面都不見的見過幾面,這樣的仆人你要求他們忠心耿耿,未免有些癡人說夢。難怪上次張嬤嬤帶人大喇喇的進來,無一人阻攔。
不就是害怕既討不了新主子的喜,又抹了舊主子的面子,豬八戒照鏡子里外不是人唄。一個院子仆人看似沒多大用途,可若是心事散的未免有人會趁虛而入,真出事再彌補可就晚了。“秋詩,你把曲嬤嬤果兒喊進來,我有事交代。”
秋詩退下,不一會兒就把二人叫來。“小姐,有何事吩咐?”曲嬤嬤先開了口問道。
“咱們在奉國侯府也待了三四日了,府里是個什么樣大伙心里明白。”秦蓁把花名冊攤開,示意她們看看“咱們院子里的下人都是各處湊來的,是誰的人又或是單純的奴婢暫不得而知。外頭婆婆眼中盯著,大房也等著看我們笑話。她們越是起勁,咱們就越不能被她們小瞧去。”
曲嬤嬤很是認同,這幾日她看似除開服侍秦蓁沒做什么,但畢竟在老太太身邊待了這么些年,眼睛尖的很。她不動聲色的觀察許久,院子里的奴仆松散的很,這不是一個好現象。
“你們是我從武國公府帶來的,有的是我的貼身丫鬟,有的是外祖母的得力助手。自然我是信得過得。至于白術紫蘇雖是姑爺的丫鬟,可跟在他身邊時間不長,忠奸尚不能辯。還有五奶奶和婆婆塞進來的丫鬟,也不得不防。”秦蓁敲敲桌子,手上的綴玉鐲子接觸桌面發出叮叮聲。
“你們要做的就是看好正屋,牢牢的守住屋內的消息,外頭不能走漏一絲風聲。若有人想進來正屋沒有我的允許,只管攔住,后果我來承擔。明白么?”秦蓁言辭頗為嚴肅,曲嬤嬤一行聽得認真。
“是,小姐。”秦蓁滿意她們的回答,讓她們把下人灰機一堂。里面屋子的事講完了,那就該講講外頭院子里的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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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們按等級排開,規規矩矩的站在下頭。秦蓁命人在堂下擺了一方木桌,上面用金塊堆砌了出一個不小的三角塔。下人們用眼白偷瞄一眼,傳聞主母富貴的很,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以往從未見過這么多錢財。
“我進府已有些時日,還未來得及和大家打個照面。今日就想著認個臉熟。”秦蓁穿的一聲藕色的蝶戲百花圖樣曲裾,頭上戴著金步搖,面容和藹很是端莊。
“我上午翻看過你們的花名冊,大伙來自府里各處,做的也是不同的活計,能在葳蕤院共事也是緣分。”秦蓁命秋詩拿起一塊金磚,握在手上。“那位是孫婆婆?”
一位普通打扮的婦人顫顫巍巍的走出來,她低頭雙腿打顫,不知主母此時喊她所為何事。“我聽果兒說上次張嬤嬤來院子里,你攔了一手?”
孫婆婆雙膝軟院跪在地上,她本就是府里的使粗婆子,第一次在內院工作,不知道張嬤嬤為何人。見她沒有通報就進來,用前院的法子上前說了兩嘴。被別人拉下和她說了張嬤嬤的厲害,后來果兒再去攔時她便沒有出手。這幾天一直在擔心著張嬤嬤興師問罪,睡了睡不好,吃也吃不下。被秦蓁這么一問,還以為張嬤嬤告狀,當下嚇得跪在地上。
秦蓁輕笑一聲,從椅子上起來,扶起她往她手里塞了塊金磚。“莫怕你做的很對,該賞。”從絕望到驚喜,她張大著嘴,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跪下磕了幾個響頭。“多謝夫人,多謝夫人!”滿臉喜色的咬了口金磚回到自個兒的位置。
下頭看得仆人,臉色有青有白,好家伙讓這個不懂事的撿到個餡餅,早知道當時就攔一手了,無一不懊惱。
“在我看來下人不分死契或是活契。你是家生子也好,是外頭買來的也罷。以往是做什么的都不重要。”秦蓁端起茶杯,輕輕吹開茶葉,一字一頓的說道:“我眼中只分忠心的和不忠的。忠心的奴仆做好自己本分的事,賞賜我不會少。不忠的心中九曲八彎的,我也不會放過。”她眼神掃過下人,各個低頭不敢直視。
“當然我相信你們都是好的,不會做出那檔子事來。” 秦蓁驀然一笑,下人們連忙附和。“你們的花名冊我看了,大致知道你們往日是做什么的。但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我祖上是經商的最為看重一個利字。一個人在何處能發揮最大的作用,可是門學問。”
“我對你們尚不了解,于是就想了個法子,你們看怎么樣。”秦蓁說是說詢問他們的意思,但語氣卻是肯定。“平級之間一月輪轉一次,讓每個人能在不同的位置上待上一段時間,等都轉完了我再看看誰最合適。”
一時間低語不斷,平級平的只是月例。但真正的油水卻是由崗位決定的,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同是二等丫鬟,一個在花圃做點修剪的活計,一個在廚房負責采買,一月下來口袋里的銀子可不一樣。原本就在油水重的地方做活的人,怎么會愿意挪窩?
秦蓁這招可謂是絕妙,一般來說院子里油水厚的位置都是關系戶才能去的地方,現在能有個機會讓普通下人接觸,那些人還不會死命抓住機會?最后的決定權又在秦蓁手里,無論是原先的關系戶還是后來者居上的普通下人都會討好她,爭取永遠的留在這個位置,這樣一來秦蓁便把握住院子里的命脈,誰見著不得恭恭敬敬的?
不過此招花費財力不少,培養一個人才出來,不是簡單的事。但能用錢解決的事兒,都不算事,姐們有錢!秦蓁一副為了下人好的模樣,掛起淡淡的微笑。
“夫人,此舉不妥。”一個身穿暗紅色布料的婆子站出來,料子一看就比孫婆婆的貴重。“每個位置都需要磨合,一月一換太過頻繁,不利于院子運轉。”
“不知嬤嬤是?”
“奴婢夫家姓方,大伙叫我一聲方嬤嬤。”婦人自報家門。
“方嬤嬤說的在理,既覺得一月太過頻繁,那就兩月,再不行三月才成。若是三月還不能勝任此職,只能說明不合適。”秦蓁似天真無邪,甜甜的回應道。一開始她就沒打算一月一輪,提出來不過就是為了等方嬤嬤之流出來挑刺,她再堵住她們的悠悠之口。
“可、”方嬤嬤不想秦蓁這么快改口,看來是鐵了心要施行輪轉。“可咱們的位置都是太太定下的,夫人您說輪轉就輪轉,太太那兒說不過去吧。”
這個方嬤嬤秦蓁記得,是從大房里出來的,現在負責葳蕤院的采買。“太太那我自有說法,我這都是為了府里好。有時做的熟悉的事兒不一定是適合的,不過是做的多了以為自個能行。就好比說方嬤嬤你吧,家中有一子,去年成的親,想來今年就能抱孫子了。”
方嬤嬤不想秦蓁把自己查的這么透徹,冷汗涔層:“承夫人吉言。”
“輪轉制度確實不適用你,換了位置又得從頭學,花費太多精力。你年紀也大了,身體吃不消。”秦蓁拍拍手,秋詩遞給方嬤嬤一塊金磚。“這樣吧,金磚算是我賞你的,往后你老在家含飴弄孫,享天倫之樂,院子里的操心事就放在一邊吧。”
這意思就是要把方嬤嬤趕出葳蕤院了,下人們倒吸一口氣,新來的主母看著年幼,糯糯軟軟的一團,沒想到下手這么利落。“太太不會同意的,夫人您可要想清楚了。”方嬤嬤不肯接過金磚,高聲說道,想用蘇氏壓上一頭。
“我是為著嬤嬤的身體著想,婆婆知道了也會理解的。嬤嬤若是不想要這金塊,那蓁兒權當嬤嬤替葳蕤院省錢了。”秦蓁目光如炬,絲毫不在意方嬤嬤的威脅。“若是院子里還有婆婆丫鬟身體不適,不能輪轉的只管和我說便是,我都不會虧待你們。”
這下人群噤了聲,一塊金磚才多少錢,方嬤嬤是家生子丈夫孩子都在前院有活計,拿了金磚往后倚著丈夫孩子,日子過得不會太差。她們這些無依無靠的拿了錢又有什么用,被趕出去這點錢不一會兒就花光了。
“既然大家都沒有意見,那從后日起就按我說的做。明日我會把輪轉的名單拿出來,大伙參照著那上面來就行。散了吧。”下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回到自己的崗位上。
秦蓁翻看冊子,用筆敲敲腦袋,想著怎么輪轉才能最快的找出合適的人選,她這招還是張掌柜教的,絲綢鋪子靠著法子年年盈利,不過院子里人多,還需仔細思考思考。
“蓁兒,忙什么呢?”秦蓁抬頭見是陳婉音牽著謝鳶來做客。“在外頭我就聽里面熱鬧的很。”
秦蓁命果兒把陳婉音這位“稀客”扶到座位上,“不過是和下人們訓話認個眼熟,大嫂今個兒怎么有空來了?”
“你瞧瞧,我還有些不適應呢。”陳婉音用帕子掩嘴笑道,“以往都是喊姨奶奶的,現在變成了大嫂,也不知是我的輩分降了,還是你輩分長了!”
“大嫂說笑了不是,甭管輩分稱呼怎么換,咱們都還是親戚不是?”秦蓁很喜歡謝鳶,拿出一套首飾,“前幾日答應鳶姐兒的頭面,昨個兒在庫房找著了。你們今日不來找我,明日我也要去拜訪一番的。”
謝鳶走路不穩,抱著頭面,對秦蓁鞠了一躬“謝謝嬸嬸。”牙沒長出幾顆,說話漏著風。秦蓁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小臉蛋。
陳婉音見她心情大好,把原本想好的話說了出來,“蓁兒你是個有福的。二弟現在這么有出息,對你疼愛的緊。你爹爹又與公爹是故交,對你有著一份舊情。哪像我進門進的名不正言不順的,背后沒少受眼刀子。”說著拿帕子往眼角壓了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