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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秋天涼的很快,走到哪兒都有種提前入冬的寒意,顧瑞城被趕出來之時,姨娘往他口袋里塞了一卷鈔票,可這世道錢實在不經花,更何況現在的北平城不跟日本人沾邊的差事實在太少了。
街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老百姓為了活下去總能迅速而果斷的忘記恥辱,愛熱鬧和記性差不啻為一種民族天賦,前者保證了好年歲里的欣欣向榮,后者擔負著壞世道里的愁云慘淡。
顧瑞城買了個糖角站在街邊吃著,可能這就是他今天的早午晚飯了。
“顧少爺,又見面了。”
姚天白坐著車子經過街邊的早點攤,他看見顧瑞城就馬上讓司機停車,搖下窗子招呼站在街頭的顧瑞城,他從沒見過顧瑞城穿長袍,剛才差點認不出。
顧瑞城手里還捏著半拉糖角,熱騰騰的糖油漏出來,順著手心往袖子上流,顧瑞城顧不得燙趕緊拿手背蹭,他那些精致漂亮的西裝都在家里,長袍不僅物美價廉,而且保暖防寒,這是他最后一件體面衣服了,穿的時候特別仔細小心。
“外面冷,來車里說話吧。”
姚天白身子往里面讓了讓,打開車門示意顧瑞城進來,顧瑞城原本想特別硬氣的轉身就走,可街上堵了個車子,四面八方的交通都不暢快,周圍人又都看好戲似的往這頭望,顧瑞城沒辦法一屁股坐進車里,三口兩口把手里的糖角吃完,也不理姚天白,梗著脖子死盯著車后座看,他吃得太急,嗓子燒得慌。
“顧少爺太不會過日子。”
姚天白一邊示意司機繼續往前開,一邊從衣兜里掏出方白帕子擦了擦顧瑞城油乎乎的嘴角,他本來還想擦擦顧瑞城的袖口,手剛上去就被羞憤的顧少爺揮開了。
“我是比不上姚老板會過,進趟大牢都能賺個官當。”
姚天白也不反駁,沉默的看了顧瑞城一會,看的顧瑞城直起雞皮疙瘩。
“有個地方顧少爺敢跟我一起去么。”
“怕你不成。”
姚天白指使司機一路開出城,繞到車開不進去的小路上就拉著顧瑞城下車上山,姚天白一手拄著手杖走的很慢,顧瑞城被他拉著手雖然覺得別扭可又不能把這個殘疾人士狠心甩開,只能賭氣不搭理人,倆人一路無話爬到山頂,姚天白站在崖邊的樹下,望著遠處幾座破敗的村落發怔。
“姚老板選這地兒風水不錯呀,上吊跳崖都怪合適。”
“這離我住的村子近,小時候經常上來玩。這樹又高又密,以前就喜歡爬到頂往村頭看,看到炊煙裊裊就知道娘做好了飯,該回家了。”
顧瑞城被噎了一下,姚天白的語氣太正經也太柔軟,顧瑞城沒有這種溫暖的童年回憶,只有喜歡逗弄他的姨娘和從來滿身酒氣的父親,從他懂人事起就明白自己不過是撿來的孩子,即使十分乖巧也不一定能得來一分疼愛,可顧老爺子也沒短過他吃穿,長大后更是送他去深造,這讓顧瑞城覺得十分為難,對這位義父終究是愛不得恨不得只能自己不痛快。
“姚老板要是想家就趕緊的打道回府,山頭風大,說話容易閃了舌頭。”
“我是想家,可惜我的家二十年前就燒光了,回不去了。”
顧瑞城有點窘迫,他沒試過跟誰這么推心置腹,一時不知道怎么安慰,剛才說的話又著實不太得體,只能僵硬的拍了拍姚天白,就算是道歉了。
“我當時在這樹上趴著,還沒反應過來怎么回事就看見漫天的火光照的天都亮了,整個村子被人放了火,爹、娘,還有我不足周歲的弟弟,他們誰都沒逃出來。”
姚天白拉住顧瑞城的手,顧瑞城也不敢動,只能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