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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華嘴角彎了下,還是不放心地問:“真不能和我一班?媽,你可說好了真給我買新衣裳。”
白玉鳳點頭,又哄著閨女把棉褲提上去再試下。
第六十三章 撿抄
第二天一大早,李玉華背著新書包上學(xué)去了,李留弟陰沉地盯了眼,卻一聲沒吭。
要擱之前,她會沖過去扯著李玉華的頭發(fā)又吼又叫,哪怕白玉鳳會立刻沖過去揍她也要死磕。
可是現(xiàn)在,她卻忍了,現(xiàn)在你們拿我的東西,以后都讓你們吐出來。
說了去勝利小學(xué),可白玉鳳卻磨了又磨,等李留弟把豬也喂了,當(dāng)院也掃了,她還是沒有要走的意思,李留弟催一句,她就眼一翻橫聲橫氣的:“急著投胎去啊?等著——催啥催?!”
李留弟心里氣得發(fā)狂,仍是強壓了火氣忍著,在當(dāng)院里轉(zhuǎn)了一圈想回去看看白玉鳳磨完沒,可都不用進院,走近了正房,隔著窗戶就看到白玉鳳正摸摸索索地翻她昨天穿的衣服。
那是溫家大姐的舊衣裳改的,李玉華瞧不上眼,李留弟卻是疊得板正的放好了。
這會被白玉鳳抖了開,摸完外兜摸里兜,半天才摸著一包東西,等拿出來一看,卻是一個手帕,也不知道包著啥東西。
白玉鳳臉上也笑開了花,眼里也發(fā)了光,只當(dāng)是什么好東西,等打開一看,卻是一包紙,臉一下就拉拉了下來:“死丫頭,窮嗖嗖的啥好東西都沒見過,人家開屁股的紙也稀罕八叉地揣起來……”
話還沒說完,就聽到一聲叫:“媽,你干啥呢?”
當(dāng)如其來的一聲,嚇得白玉鳳手一抖,條件反射地把手里的手帕掖在衣服底下,等反應(yīng)過來,卻是立刻抬起頭橫眉豎目地罵道:“讓你看的活干完了嗎?屬耗子的咋的?專門躲在門縫后邊看人——真是誰家生的就隨誰,瞧那德性吧!東西都不知道好好放,啥紙啊還揣兜里邊也不掏,到時一洗衣服可不都成漿子了……”
倚門而立的李留弟笑笑:“原來媽你那么好心是要幫我洗衣服啊!我還當(dāng)又來抄家的了呢!”
“抄抄抄,抄個屁抄,你有啥好讓人抄的?當(dāng)自己去了趟城里就成了地主婆了咋的?還磨啥磨?不出門啦!”
白玉鳳橫橫地瞪著李留弟,邁門而過時順手推了李留弟一把。
李留弟勾起嘴角無聲地冷笑了聲,要不是她昨天進屯子時就起了心眼兒,先把錢藏到周家去了,這會兒可不真是讓白玉鳳抄家破產(chǎn)了?
外頭白玉鳳罵罵咧咧的,邊出門邊打掃褲子,還抬手抹了抹發(fā)鬢:“該買點桂花頭油了——死丫頭,你還有完沒完?”
扭頭看著出門的李留弟,白玉鳳冷哼了一聲,大步往前走。
李留弟也不吭聲,默默地跟上,兩人走了不過十來分鐘,就聽到前頭鬧哄哄的一片。
“這是咋了?”白玉鳳哪兒會錯過這種熱鬧,快走幾步到了跟前一捅看熱鬧的,小聲問了句。
“你不會自己看啊?這不抄家呢嘛!”
白玉鳳嚇了一跳:“抄?抄知青?”
之前剛開始的時候,是真有抄家的事,可鄉(xiāng)下地方這事兒少啊,只有那早先是地主的人家才被抄了,倒是聽說城里鬧得歡,多少人家都被抄過——可這都啥時候了?咋又抄?還抄的是知青……
“準(zhǔn)是他們這群城里來的不老實,又鬧出啥事兒了……”
白玉鳳才撇嘴說了一句,就有人回頭:“啥都不知道就甭亂說……”
“你知道你知道……”白玉鳳肚子一抻,踮著腳往里看:“就你知道行了吧?”
“我可不是知道咋的!”說話的胡玉蘭不屑地瞥了白玉鳳一眼:“知道今個兒來的都有誰不?大隊上的主任都來了!還有派出所的徐同志他們——我還告訴你,這抄知青是因為他們藏著那種書……”
“啥書?”
胡玉蘭眉毛一掀,既得意又神秘地湊近:“還啥書?你沒聽過手抄本?就那種帶色兒的……”
“啥帶色兒?哇,不是那個吧?我的媽呀!這群城里人還真能整……”
一群農(nóng)村婦女嚷嚷巴火的,小聲說大聲笑,離白玉鳳稍遠的李留弟卻是捏緊了拳頭。
目光越過前面一群長舌婦,正好看到人群里的周志勛。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目光,周志勛回過頭,看著她,露出一個笑,還比了下手勢。
只一瞬間,李留弟就突然一顆石頭落了地,心里也不慌了,人往前擠了擠,倒真是放松心情放熱鬧了。
知青點外并沒有站滿了人,在院子門口,隊長郭志國正陪著一個矮矮胖胖的男人說話,那個男人人到中年,禿頂大肚,一身藍色的中山裝,背著手挺著肚,在一群瘦津津的人里顯得很是明顯,李留弟倒是認識,那是勝利公社現(xiàn)在的革委會主任,不過等勝利公社改鄉(xiāng)后,這個王主任就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
這真是抄撿了,李留弟轉(zhuǎn)開目光,一眼就看到了徐慶華徐公安了。
不只是他,還有盧公安,院子里還另有兩個穿藍色制服的,大概這是整個公社的派出所都出動了,除了這四個公安,還另有幾個社員,不過說是公社社員,手里卻是拿著布槍,比起穿制服的公安更有威懾力。
這是民兵,這年頭不管哪個公社都有民兵,掛在武裝部名下,年年農(nóng)閑時都會拉出去演練,甚至還能真刀實彈地打槍。
現(xiàn)在這幾個,不用說就是王主任特意帶來的民兵,還特意從武裝問領(lǐng)了槍出來。
郭志國也不知道是在和王主任說話,但看神情分明就是在陪小心說好話,王主任就是愛搭不稀理的,眼睛一直往女知青院里掃,雖然還刻意掩飾,卻分明就是在盯著女知青看。
這頭女知青也都正在發(fā)火,尤其是北京大妞,那叫一個脾氣火暴:“你們這是想干什么啊?四人幫都倒臺了!你們還拿著槍對準(zhǔn)我們,怎么著?我們是反革命還是階級敵人啊?”
說著話,手一抬就握住了一個民兵手里的槍,竟是直接抵在自己胸口:“要開槍?開槍你往這打啊!怎么著?我們藏臺敵了啊?要不要開膛破肚地搜啊?!”
東北女人彪悍的也多,要是東北老爺們見得多了,也就不覺得有啥了,可是那個民兵明顯是個未婚的小伙子,還真有點被那北京妞震住了,往外掙著,只是一疊聲地喝:“你放手、放手……萬一真走火了咋辦?”
第六十四章 到底是誰
王主任一聲咳嗽,背著手踱過來,抓著北京妞兒的手:“小同志,你撒手!不管怎么樣,你這樣就是不對,要是真走火了,到時負責(zé)任的也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