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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李留弟不吭聲,姜婉如就知道這個閨女是根本沒把她的話聽進去。
才剛回來的閨女,可才不到兩個小時她就已經知道這閨女倔得像頭驢了。
低嘆一聲,姜婉如柔聲道:“今個兒你才回來,你爹不計較,可以后他就不慣著你了——小孩家家的,該有的規矩還是要有的……”
“可那規矩要是本來就不該有呢?”李留弟想都沒想,直接就反問。
姜婉如心頭一跳,轉頭看她,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意味。
對于像姜婉如這樣從舊社會過來的女人,根本就沒有什么新時代女性的意識。
舊社會是怎么侍候男人,照料孩子的,現在還是一樣,哪怕也出去參加工作了,年年還拿先進工作者,可思想卻仍然是老派的思想,把男人看成天一樣敬畏。
就是這會兒,她也只知道告誡女兒:“以后可別這么……”
話還沒說完,門就開了,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叫:“媽,我回來了!”
李留弟立刻轉過頭去,現出驚喜之色。
是大姐回來了!
和她的記憶一樣,一張瓜子臉,兩條大辮子,眉眼清秀,和娘長得很像,雖然個子比娘還小,卻別有一種溫婉的風情,不像是東北姑娘,倒像是江南女子。
此時正值青春年華,才剛滿二十一的溫淑芳,渾身上下都洋溢著朝氣,就連說話都是脆生生的,又快又清脆。
一眼看到李留弟,溫淑芳不禁有些怔忡:“這是……”
不等姜婉如說話,溫淑貞已經湊到溫淑芳跟前,小聲道:“是二姐,二姐回來了——二姐剛才和爸一起吃飯了……”
好個小告狀精,重活一世,你還是和上輩子一樣。
李留弟看著溫淑貞,又是氣又是笑。
到底還是有很多事,都和上輩子是一樣的。
就像把她按在澡盆子里洗澡。
吃完飯,溫文清背著手出去散步了,兩個男孩,也手挽著手出去玩。
姜婉如和溫淑芳兩母女把李留弟按在澡盆里用豬毛刷子刷,一層的黑垢,一地的泥球球。
李留弟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她重生回來天已經冷了,不能去大河洗澡,想在李家燒水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兒,也就一直沒洗澡。
這都一個多月了,之前的她,那也是不知多長時間都沒洗澡了,都積了一層皴。
上輩子不肯洗澡是不是也有怕丟人的心思?李留弟記不清了,可這會兒,她卻是抿著嘴不好意思地笑。
姜婉如和溫淑芳卻沒半點嫌她臟的意思,倒是溫淑貞在旁邊捂著小鼻子:“該讓姐上澡堂子里洗去,讓爸領著她去……”
“得兩毛錢呢!”溫淑芳輕啐:“再說了,哪兒有自己家好,還有人幫著搓……”
溫淑貞小小聲:“讓爸領著去啊,爸肯的,剛才都讓二姐和他坐一塊堆吃飯了……”
“瞎說啥呢?”姜婉如立刻呵斥:“你爸啥時候占公家一丁點便宜了?三丫,你可不興去外頭胡說八道,你爸雖說是服務樓書記,可從來沒占過公家一點便宜,就是他自己去洗澡,也得交錢買票。”
垂下頭,溫淑貞小聲認錯:“我又不會去外頭說……”
白了她一眼,姜婉如沒再訓人:“去,把篦子拿過來。”
篦子這東西,到李留弟孫輩上的那就從來沒見過了,可現在70年代時卻是家家戶戶必備的,和木梳一樣重要。
密密的齒,比梳子更尖細,常常還要在梳齒間再纏上一道線,梳下虱子、蟣子全靠它了。
就像溫淑貞說的,這個疼啊,哪怕頭發已經先用梳子通開了,可篦子一上頭皮,還是疼得想哭。
白花花的一層,全是蟣子,沒幾下,溫淑芳就皺眉了:“我看不行啊,得把頭發全剪了……”
第四十九章 時間該停止
“剪頭發啊?”李留弟都沒叫,小丫頭就已經叫起來,捂著頭發,溫淑貞退得老遠,似乎是心有余悸。
李留弟抿著嘴唇偷笑,卻是半點都沒遲疑地點頭。
前世她的頭發也是被剪掉了,那會兒她哭得那個慘。
雖說年紀小,可是隱約知道長頭發好看,她也想像大姐一樣,梳著兩條長辮子。
這年頭,剪刀、推子,只要有條件的家庭都會備,尤其是像溫家這樣孩子多的大家庭。
剪一次頭兩毛五,可買剪子、手動推子,總共才不到五塊錢,一人剪個五次,那錢還不就回來了?
雖說是姐,可是溫淑芳對這些弟妹們那就是小媽兒,都不用姜婉如說什么,自己就去拿了剪子過來,攏把攏把,咔嚓咔嚓幾下子就把李留弟的頭發剪到齊耳根了。
姜婉如還擔心李留弟炸毛,一個勁地說:“是不是太短了?”
李留弟自己倒是搖頭:“沒事沒事,涼快……”
溫淑貞哧哧直笑:“都眼看要入冬了,還涼快?”
橫了她一眼,溫淑芳柔聲安慰:“來年就長起來了,你好好洗頭,講點衛生,就不生蟣子了——二娣聽話啊!”
點點頭,李留弟只覺得連心都似泡在溫水里一樣,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