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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頭自然沒有什么lv、古馳,知青們背的軍綠色書包那就是最時髦的包包。
李玉華一直都想要一個這樣的書包,可惜說了一年多,還是只能背她那個用花碎布拼的小書包。
軍綠色的挎包,用的不過是綠色粗帆布,掀蓋、帶扣是刷了綠漆的鐵皮扣,款式嘛,就只有基礎款,幾乎十幾年也沒見過改進。
可在這個時代,這樣的軍挎包,不僅僅是時髦,那還是種身份地位的象征,好像背上它就能高人一等,背著包的人,要用后世的話來說,那大概就是從心理上覺得自己走在時尚最前列的感覺,不亞于背著限量版lv炫耀。
徐梅倒沒有多問,很爽快就出借了書包,還拉著她問這幾天都學了什么,李留弟答得有點心不在焉,眼角一直就在偷瞄孫燕的箱子。
女知青點幾間屋,一間屋里大概住了八個女知青,一溜大炕好睡,可衣服日用品就不大好放了。
又沒有衣柜什么的,基本上就都是用箱子裝著,條件好的用的是木箱子,條件不好的就用紙箱子裝,還有那打從來了就是一個三角兜子的,總之都是放在一處的。
這屋里的女知青,孫燕和徐梅都是從上海來的,兩人的家庭環境應該都是不錯。
徐梅到了之后求著男知青幫著打了個木箱子裝東西,而孫燕卻一直是用的從上海帶來的皮箱。
這年頭的皮箱不用問就知道是真皮而不是革,花紋倒沒什么稀奇,可用的皮子是真材實料,厚厚的皮料一看就知道是好東西。箱子上的金屬佩件大概孫燕也是經常用油擦的,亮晶晶的晃眼睛,一看就知道是孫燕的皮箱。
那本手抄本就被李留弟壓在了皮箱下面,李留弟這么看也看不到個究竟,只是覺得那皮箱看著好像沒動過地方,那就是說手抄本仍然壓在下面呢,只是還能放幾天就不知道了。
咬了咬唇,李留弟更覺得明天的事兒一定得辦成了,不知道周志勛會怎么做,可不管怎么著他要出手總比她強。
說到底,她就算是重活一回,也只是一個沒經過大世面的農婦,上輩子也就和鄰居吵個架的能耐,要說真的做什么大事,她還真沒那經驗。
一晚上都沒怎么睡好,第二天起了個大早,手腳麻利地把飯燒上,自己先偷揣了兩個烀土豆,也不好往借的書包里揣,直接塞進衣服口袋,燙得直哈氣。
沒等白玉鳳起來攔她,李留弟就拎了簍子拋下一句去割豬草跑了出去,等白玉鳳罵罵咧咧地追出來,人早就已經跑得老遠了。
也不知道周志勛從哪兒找來的印泥,李留弟細看他寫的那封介紹信,還真像那回事。
開頭就是:爾河縣圖書館,茲有……
這格式,李留弟倒是見過,一副公事公辦,打著官腔的感覺,而且還給李留弟編了個名叫李明慧。
“明慧?”李留弟在嘴里低念了幾句,越聽越覺得喜歡。
周志勛卻是逗她:“不喜歡?要不就直接寫你真名,或者寫上張三李四……”
“不用不用,我喜歡——真的喜歡……”李留弟第一次對周志勛笑得這么真誠:“你和我說說,這個名字是什么意思唄!我聽著真好聽——比我兩個名字都好聽……”
第三十章 老縣城
“兩名字?”周志勛揚起眉,雖然沒問,可那神情卻分明是在問。
李留弟抿了抿唇,才小聲道:“你不是知道我是收養的嗎?除了李留弟,我還有個名字,叫溫二娣……”
不管是哪個名字,都顯得那個隨意,她不喜歡,一點都不喜歡,反倒是周志勛幫她取的這個假名字,倒是顯得很有深意。
盯了李留弟一眼,周志勛看似不以為意地揮了揮手:“我是誰啊?那就是出口成章的才子,哪怕是取個假名字,也得美——明,明亮、明朗、聰明、光明;慧,那自然就是智慧,所以明慧就是聰明又有智慧,還有明媚像像陽光一樣……”
沒等周志勛說完,李留弟已經笑起來,果然燦爛明媚如陽光,周志勛一時看花了眼,竟是把后面的話都噎在了喉間。
李留弟卻是低低地把“明慧”念了一遍又一遍:“我現在就叫明慧,我以后都叫明慧……”
撇了撇嘴角,周志勛似乎想說什么,可看了眼李留弟臉上的笑,到底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目光一轉,他手一指:“車來了……”
李留弟轉過頭,就看到一輛車慢悠悠地晃過來。
真的是晃過來的,那輛紅白相間的客車,在李留弟眼里真是太老太舊了,車身上掉漆生銹就不說了,那車速慢得像拖拉機,下面的行李箱沒關,大大小小的袋子籃子塞了個滿,車窗里吊下一個籃子,里頭兩只肥鴨還在“嘎嘎”叫個不停。
想起記憶里大大小小的車,再看這輛古董似的老客車,李留弟覺得有點魔幻,可這就是現實。
現在像爾河這樣的小縣城,根本就不可能自己買新的公交車,一般來說,這些公交車都是大城市淘汰下來的,自然又老又舊,開一路,沒壞半道上就是運氣好了。
就這樣的車,那還是得走城鄉線,像縣城里,別看是城里,連這樣的公交車都沒有,交通不是自行車,那就是11路。
雖說現在還不是市場經濟,私自賣東西那都是走資本主義路線,是要割尾巴的,可不妨礙去城里走親戚帶東西,只是這個“親戚”是個什么親戚,那又得另說了,客車售票員可不帶問你的。
客車不大,卻早就擠滿了人,李留弟和周志勛上了車,別說坐了,連站的地兒都快沒了。好在勝利公社離縣城不算多遠,站了一個多小時的樣子,就進了城。
都九月了,還擠得滿頭是汗,下了車,周志勛還在四下打量找方向,李留弟已經直奔客運站出口了。
現在客運站還沒改建,看起來又舊又破,可大致位置上還是沒有變,大喇叭廣播里還在放著“北京的金山上太陽光芒照四方……”
往外走,又有拿著手提喇叭,穿著藍工作服的人在大聲喊:“出站的旅客請往左拐,往左拐——大門正在施工,請從左面角門出站——喂,說你呢!我說大姐,你咋還不聽指揮……”
從善如流,李留弟緊了緊肩上的軍挎包,跟著人流出了客運站,站在門前看著眼前的街景,有那么一瞬間,神情有些恍惚。
這樣的爾河,她曾見過的,雖然早就塵封于記憶中,記不大清楚,可是這會兒卻好像有一只手輕輕拂去了蒙在她記憶深處的那層灰塵,讓那段過去露出了廬山真面目,不知為什么,看著這仿佛到處都是灰蒙蒙,如同黑白老照片一樣的街景,李留弟的鼻子有些發酸。
客運站是在靠西門的位置,再往西走,城壕邊上,就是她的家——她出生的那個家。
爾河縣老縣城是個四四方方的城,東西南北也不過都是兩公里,城墻拆了,可老護城河卻留下來,四條大城壕,把城里城外劃分開來。
街道縱橫,如同棋盤一樣,把爾河縣分出東南西北,在這里,從來道都是直來直去的,哪怕是那些小胡同也都是直的一條又一條,不像別的地方,有些街道胡同七拐八歪,看著都要迷路的樣兒。在爾河,只要你知道大概方向,直著找過去,不管是哪兒,一找一個準。
站在街上,李留弟的眼睛一直盯著西邊,有那么一瞬間,她真的想就這么跑去,跑去那個曾給過她短暫溫暖的家。
抬了腳,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嘴唇不自覺地抿得緊緊的,只要十幾分鐘就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