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非人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眼珠一轉(zhuǎn),李留弟鉆進廚房,尋著味兒就看到裝雞肉的盆子了。
這年頭吃只雞不容易,一年也就能有個三五回,雞燉熟了,也不舍得干吃雞肉,還得往里摻蘑菇、粉條或是土豆啥的,這樣摻了東西一只雞能吃個兩三頓。
現(xiàn)在鍋里燉著的就是加了粉條的雞肉,這白色平蓋的舊搪瓷盆里,就是留著下頓吃的雞肉。
要擱以前,李留弟別說偷吃了,還得離得遠遠的,生怕被說成饞要偷吃,可是今個兒李留弟還真就要偷吃了。
不是說她饞總是偷吃東西嗎?那她就饞一個看看。
聽著外頭的吵鬧聲,李留弟敞開了肚皮,專挑好肉吃,不一會兒腳跟前就一地雞骨頭,一只瘦津津的黃狗溜進來趴在她腳邊啃骨頭,李留弟吃得樂了,還丟了塊雞皮給它吃。
“呃……”吃得直打嗝,李留弟抹著嘴大搖大擺地走出去了,正盯盯的看打架的李玉華頭一扭,看到李留弟從廚房出來,立刻瞪大了眼睛。
都沒去看,直接就嚷起來:“媽,李留弟偷吃雞了!”
正在隔壁拉架的白玉鳳“啊”了一聲,也顧不得拉架了,甩開膀子就跑回來,也沒進廚房,手一揚巴掌就拍了下來。
吃得飽飽的,李留弟覺得身上全是勁,哪兒還能讓白玉鳳打到,拔腳就跑,還大聲喊:“我吃雞咋了?大夫不讓你給我燉雞吃嗎?不是說了那雞是給我補身子的嗎?咋的,你那都是撒謊?”
跑出院門,她站在大門口,也不跑遠,就在那大聲嚷嚷。
白玉鳳拎著條帚疙瘩,有心爆打李留弟一頓,卻又不好意思追出門打。
這會兒門口有不少人圍著看大嫂打架,她要再追出去打李留弟,那些人可就不是看隔壁,而是看她了。
第四章 惡耗
李留弟就知道白玉鳳怕丟臉,不會追出去,就那么站在門口叫,又回頭看看看熱鬧的人,有些小得意。
她現(xiàn)在可不會那么傻站著被人打了,正在得意,冷不防李拴柱從門里撲了出來。
李留弟暗叫一聲不妙,立刻扭身往人群里鉆。
“喲,老李家的小傻子出來了……”人群里有人叫著,立刻有不少人扭頭來看這頭的熱鬧。
傻子打人沒分寸,下手又狠又黑,那拳頭,落在身上是真疼。
李留弟現(xiàn)在學(xué)精了,怎么肯站在那兒挨打,仗著身子又瘦又小,泥鰍一樣滑過人群,專挑人多的地方鉆。
李拴柱可不是白玉鳳,不知道啥是磕磣好賴,認準了要打李留弟,就不會收手,跳著腳猛追,哪管擠著人踩著人的。
“喲,都撞我身上了!怎么走的啊?你個小傻子……”有女人尖叫,推攘著李拴柱,李拴柱也只是愣愣神,就又奔著李留弟去。
李留弟跑得氣喘,脫了人群往路上竄,還沒等站穩(wěn),一輛自行車“嘀鈴鈴”地過來了,要不是剎得急,直接就得撞上李留弟。
“這都干啥呢?鬧啥鬧啊!?”車上的男人一聲吼。
李留弟扭頭一看,臉色立刻白了幾分。
騎車回來不是別人,正是她的養(yǎng)父李金庫,就在勝利公社二生產(chǎn)隊當會計。因為管著生產(chǎn)隊資源分配,算工分的事兒,在二生產(chǎn)隊也算是個人物了,要不也不能還沒下車就先吼這么一聲了。
和白玉鳳不一樣,李金庫平常不會伸手打她,可是要真伸手了,那是真往死里打。
光是看著李金庫那張故意板著的臉,李留弟就覺得肉皮子又疼了,那年被李家兄弟打得人都抽過去了的記憶太慘痛了,以至于三十幾年后又重生回十三歲時,她還覺得疼。
悄無聲息地往后退了一步,李留弟想著,只要是李金庫伸手,她就立刻跑。這回絕不能再傻站著等挨揍。
她光防著李金庫了,卻沒防著后頭李拴柱一下子撲過來,扯著她的頭發(fā)巴掌就扇過來了。
李留弟尖叫“傻子打人了、傻子打人了……”
一旁看熱鬧的指指點點,卻沒人來攔,倒有人皺著眉道:“李會計,你兒子這樣不大好……”
李金庫擰著眉,推著車過來,一手拍在李拴柱頭上:“回家去!在外頭丟人現(xiàn)眼的……都回家去,都這時候了,還在這兒看啥熱鬧……”
眾人哄笑,也沒誰真的把李金庫的話聽進去,說是算個人物,可到底也只是算,又不是隊長,誰會真聽他的話。
李金庫也不再說什么,扯著李拴柱,又拿腳踢李留弟,推著車就進了門。
李留弟一進院,白玉鳳就伸手來扯她,卻沒想到李金庫竟然攔她。
“你干啥?知道這死丫頭偷吃了多少……”
“都啥時候了,還說那些……”李金庫一挑眉,呵斥道:“快點的,家里頭還有黑布嗎?快撕幾塊做袖臂。”
李金庫這么一說,白玉鳳也愣住了,顧不得再打李留弟,急問:“怎么的了?這、這是誰死了啊?”
她家公婆都去了好幾年啊!這還是要給誰戴孝呢?
按東北的風(fēng)俗,親人死了要戴黑色的袖臂,過去披麻戴孝的老封建傳統(tǒng)早就不讓弄了。
面色凝重,李金庫張嘴要說話,就聽到一聲“吱啦”的巨大電流聲,生產(chǎn)隊的大喇叭一開,傳出的是駭人的哀樂。
哀樂一起,院里院外的人同時安靜下來,李金庫一臉的凝重,白玉鳳卻有些發(fā)蒙。
只聽到大喇叭里端莊的女聲,用沉痛的聲音宣告:“《告全族人民書》……”
一連串的組織名稱聽得讓人頭暈,卻個個都知道這一定是很重要的公告,剛才還嘻嘻哈哈的人們抬起頭,定定地看著正在廣播的大喇叭,好像這樣,就能提前知道它要說什么似的。
“極其悲痛……向全國各族人民宣告……偉大的……病情惡化,醫(yī)治無效……”
李留弟展住呼吸,心里小小聲地道:“原來是今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