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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卻恍若不覺，越洗越是用力。濕潤(rùn)的發(fā)絲貼在頰上，熱水燙出的潮紅褪去后，便是再也難以掩飾的慘白。

厲禹依然看著他。

像是混亂的思考對(duì)撞，散落的碎塊拼拼湊湊、總算成了一個(gè)完整的念頭。厲禹從沒有一刻感到如此無能為力，他凝視眼前的孩子、稚氣如舊的輪廓。一開口，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疲倦和沙啞。

「我送你回你的原生家庭。」

小小的身子驀然一僵，手里被洗剩半顆的草莓「啪」地落到水孔旁。嘩、嘩……水龍頭自顧自地流著水，沖過指尖，浴室里的人靜止不動(dòng)，維持著原先的姿勢(shì)，就這么過了良久。

接著慢慢轉(zhuǎn)身，小九踩過地上的積水。他只移動(dòng)了幾吋，又從擱在洗手臺(tái)旁的塑料盒里拿出一顆新的草莓。沒有應(yīng)話，就如同根本沒聽見厲禹的聲音，放到水龍頭下，繼續(xù)搓洗。

厲禹步入浴室，迅速地把水龍頭「嘎」地旋上。

小九低著頭，僵硬地看著洗手臺(tái)內(nèi)慢慢流入水孔的清水。漂浮的果肉隨著水流轉(zhuǎn)了幾圈、最后停在水孔旁。厲禹在他身后，他仍像是沒見到一般，杵了將近半分鐘，又伸手想去開水。

「小九！」

厲禹的手擋在水龍頭上方，小九頓住了動(dòng)作。他的樣子像是同樣無法處理任何訊息，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把視線移動(dòng)到一旁的塑料盒……他將腦袋放得更低，用不住發(fā)顫的指頭，把手里的草莓放入口中。

嚼了幾下，艱難地吞下去。用這樣的方式找回自己的聲音，卻控制不住嗓音里即將潰堤的情緒……這草莓很酸。

「因?yàn)槲?，砸死了他？?

厲禹移開手，「嘔」的一聲，小九扶著洗手臺(tái)，突然吐出了上一秒才吞下的東西，咳、咳咳！他嗆住了。

半蹲下來，厲禹幫他拍了拍背，小九用手背擋住嘴巴，肩膀一抖一抖的。過了片刻，他緩過來，放下手、才旋開水龍頭把吐出的東西沖下去。

厲禹把手留在他后背，看著不肯和他對(duì)上目光的孩子。他用力地咽下口中咸腥的唾液，才困難地?cái)D出話。

「不，是我害了你?！?

小九猛然抬頭，瞠大的雙眼里彌漫著一層水氣。厲禹矮身，他感覺自己同樣瀕臨哽咽的邊緣，每個(gè)吐出的字都在喉間停留許久，勉強(qiáng)擠壓出不成形狀的音節(jié)。

「我害了你。我把你帶去任務(wù)，才會(huì)發(fā)生那些事……所以，我送你回去，你回你的原生家庭、好好生活?！?

那是本來便決定好的事，雖然厲禹從沒想過會(huì)在這樣的情境里提起，可也沒什么、沒什么的。他吞下喉腔里哭音，將手輕輕地移到小九肩頭。

終于對(duì)上了孩子的眼睛，他看見滑出眼眶的淚水。

☆、第五十四根火柴

第五十四根火柴

１．

蒸氣完全散去，浴室里的空氣逐漸發(fā)冷。

「哎、哎？」

小九眨了眨眼，試圖擠出笑容，假裝什么事也沒有。還有半盒草莓，他要把它們洗干凈，再裝進(jìn)塑料盒，還可以找找有沒有其它形狀特別的、拿給厲禹。然后睡一覺，明天再去哪里晃晃。

到哪里都好。裝作忘記了今日的事，日子如舊地過下去?；厝ブ?，他要趕緊去看看阿橘，對(duì)了，接著來學(xué)做菜……

「哎?！?

小九哆嗦著唇，彷佛感到不